安陸縣內城,莊家布坊門口。


    兩撥人在門前對峙,劍拔弩張,布坊的木門被踹裂,散了一地,門內的布匹被掀得亂七八糟。


    莊嶽站在最前麵,臉色鐵青,身後站著布坊的七八個夥計,還有四個護院,手裏攥著短刀,卻個個臉色發白。


    對麵站著的是裴家家主裴坤,三角眼,嘴角掛著陰笑,身後跟著四個精壯的打手。


    還有兩個身著勁裝的武者,胸口繡著興武武館的徽記,雙手抱胸,眼神倨傲。


    “莊嶽,別在這硬撐了。”裴坤往前邁了一步。


    “安陸縣的布匹生意,不是你一個小門小戶能吞得下的。


    你手裏的渠道、布坊地契,還有三間鋪麵,乖乖交出來,我還能留你一條活路,讓你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種地。


    不然,今天這布坊,怕是要連人帶鋪子,全砸在這裏了。”


    “不可能!”


    莊嶽咬著牙,拳頭握緊,“這是我十幾年打拚出來的,一針一線都是我掙來的,想讓我拱手讓人,除非我死!裴坤,你別欺人太甚!”


    安陸縣的布匹生意,向來由內城的王家一手把控。


    王家是百年世家,在安陸縣經營了好幾代,握著全縣七成的貨源,鋪麵渠道和漕運碼頭,剩下的三成,一直由莊家和裴家兩家分食。


    這幾年莊嶽眼光毒辣,咬牙湊錢打通了水路,繞開王家,直接從城裏織戶手裏拿生絲。


    不僅價格比王家給的低了三成,還織出了新花色的棉布,專門做周邊的鄉鎮生意,短短兩年,生意越做越大,甚至開始觸碰到王家把持的鄉鎮鋪貨渠道。


    反觀裴家,經營死板,客源被莊家搶了大半,接連關了兩家鋪麵,連年虧損,早就紅了眼,一門心思要吞掉莊家。


    為了這事,裴坤先是砸了近百兩銀子,打點了王家的大管事,許諾隻要王家默許他吞掉莊家,以後莊家的水路渠道歸裴家打理,每年給王家的上供銀子翻三倍。


    王家本就因為莊家觸碰到自己的地盤心生不滿,當即順水推舟,對外傳出消息,莊裴兩家的私鬥,王家不插手。


    這還不算,裴坤又花了二十兩銀子,請到了興武武館的內門弟子周恒,明勁中期武者。


    當然,一個明勁武者不值這麽多錢,但是周恒的舅舅是暗勁武者劉刀。


    在這層關係下,裴家借著劉刀的名對外宣稱劉刀,已經默許了此事,誰敢幫莊家,就是跟劉刀作對。


    劉刀是出了名的角色,早年走鏢殺了不少人,一手刀法在安陸縣頗有名望,尋常武者不敢得罪。


    雖然實際上劉刀是不可能出麵的,但是誰也不敢賭他會不會出手。


    莊嶽跑遍了好多地方,找了十幾個相熟的武者,可一聽是跟裴家作對,全都連連擺手,沒人敢接這活。


    他甚至想過花大價錢請暗勁武者出麵,可安陸縣的暗勁武者本就寥寥無幾,要麽是王家、李家這些世家大族的供奉。


    從不出手小家族的爭鬥,要麽是小武館的館主,不會為了這點銀子壞了規矩。


    短短半個月,莊家徹底陷入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


    裴坤就是算準了莊家找不到武者撐腰,才敢直接堵上門,逼莊嶽交出全部家業。


    “欺人太甚?”裴坤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莊嶽,在這個世界上,弱肉強食,你沒本事,就該被吞掉!


    我給你最後一炷香的時間,交不交?不交,我就讓周師傅動手了。


    到時候傷了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周恒往前邁了一步。


    一身黑色勁裝繃得緊實,一看就不簡單。


    眼神掃過莊嶽身後的護院,那些護院瞬間嚇得往後縮了兩步。


    他們都是尋常壯漢,靠力氣吃飯,哪裏見過真正的武者,光是這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莊嶽的後背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今天這事躲不過去了。


    可這是他熬了十幾年,從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一點點攢下來的家業,就這麽拱手讓人,他怎麽甘心?


    周恒活動著手腕,對著裴坤拱了拱手:“裴老板,別跟他廢話了。


    一炷香太久了,我三分鍾就能讓他跪著把地契交出來。”


    莊嶽閉了閉眼,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哪怕是死,也要拚掉對方一層皮。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爹!我回來了!”


    莊成的聲音劃破了緊張的氣氛。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就見莊成快步跑了過來,額頭上全是汗,身後跟著一個身著粗布短褂的少年,身形挺拔,正是秦蘇。


    莊嶽看到莊成,臉色瞬間變了,連忙快步上前,急聲道:“你怎麽來了?快走!裴家請了明勁中期的武者,背後還有暗勁武者撐腰,太危險了!”


    “秦蘇你怎麽也來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這件事情和你沒關係,趕緊走。”


    秦蘇看著莊嶽第一反應是讓自己走,心裏微微一暖。


    他伸手扶住莊嶽的胳膊,說道:“莊叔,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走。您資助我練功,那麽,莊家的事,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就在這時,旁邊的周恒不耐煩了,罵道:“哪裏來的小子,也敢在這充大頭?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磨磨唧唧的,老子今天連你一起廢了!”


    秦蘇正要開口說話,目光掃過裴家眾人。


    竟然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秦蘇沒有預料到他也會在這裏。


    這個人正是秦虎。


    秦虎也愣在了原地,看著站在莊嶽身前的秦蘇,隨即被怨毒取代。


    當初秦蘇把他打個半死,逼他爹娘下跪的場景。


    顯然,他是忘了是自己先招惹的秦蘇。


    短暫的愣神過後,秦虎立刻反應過來,走到周恒身邊,指著秦蘇。


    “師兄!就是他!當初他闖到我家,把我打了個半死,還逼著我爹娘給他下跪,搶走了我家攢了好幾年的銀子!就是這個無恥小人!”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看熱鬧的人紛紛交頭接耳,看向秦蘇的眼神瞬間變了。


    周恒的臉色沉了下來,盯著秦蘇,秦虎是他新收的跟班,平日裏鞍前馬後伺候得周到。


    如今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被人欺負,他這個當師兄的,若是不出頭,以後還怎麽在武館立足?


    “好啊,我當是什麽正人君子,原來是個打家劫舍小人!”


    周恒朝著秦蘇壓了過來,“今天老子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秦蘇眼底的戾氣也湧了上來。


    秦虎一家搶走了他的束脩,斷了他唯一的活路,如今反倒顛倒黑白,把髒水潑到他身上,還敢提他的爹娘。


    秦蘇沒有猶豫,和周恒對峙,說道。


    “顛倒黑白的本事,你秦虎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當初你們一家搶走我爹留給我的束脩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


    “胡說!”秦虎說道,“師兄,你看他還嘴硬!廢了他!”


    “小子,找死!”


    周恒怒吼一聲,腳下發力,身形瞬間衝了過來。


    拳風呼嘯,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打法。


    他在興武武館練了四年,才熬到明勁中期,自認根基紮實,對付一個看樣子連武者都不是的小子,三招之內必定能拿下。


    莊嶽臉色大變,急聲喊:“小心!”


    話音未落,秦蘇已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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