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


    他來得無禮,袁克軫也不慣著,身都不起,硬梆梆地扔過去兩個字。


    吳毓麟麵皮一僵,他身後有人不高興了,勃然變色,卻被吳毓麟揚手按了下來。


    他陰不陰陽不陽的笑了笑,“一個交通總長,一個山東省長,還不夠?”


    “吳總長,您還真別用這副神態跟爺們兒說話,咱爺們兒不太習慣。”


    袁克軫施施然將茶杯放下,哂笑道,“既然您不服,爺們兒就跟您掰扯兩句。那抱犢崮上,有五個國家的九個外交官,您……夠份量?”


    噝!那勃然變色的哥們倒吸一口洋氣,臉色又變回去了。


    “山上有三個國家的十多個記者,其中就有上海《密勒氏評論報》的主編鮑威爾,您……夠份量?”


    噝!吳毓麟和熊炳琦對視一眼,沉默不語。


    “山上有一個叫亨利的,是津門美孚石油公司的總經理,您……夠份量?”


    噝!在場的人麵麵相覷,安靜得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袁克軫頓了頓,看著吳毓麟道,“山上還有一位露西女士,她是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董事,還有,她是洛克菲勒的大姨姐,您,夠份量?”


    在場的都不噝了,有些發呆。


    這抱犢崮的孫美瑤是玉皇大帝流落人間的私生子吧,下手這麽準的麽?


    “而且,還有一宗!”


    袁克軫嘴角帶著一絲譏諷,“吳總長,我不是說風涼話啊,我就是想,你們要是上了山,真要以身殉國,到底是哭的人多,還是笑的人多呢?”


    這就尷尬了。


    不光是吳熊二人尷尬,其他人也尷尬,空氣中充滿了尷尬的空氣。


    袁克軫一句話,犀利如刀,捅破了官場上的塑料情誼。


    人質的價值,在於外頭在意的程度,要是外頭的人巴不得綁匪趕緊撕票呢?


    那就嗬嗬了。


    話說,山上不是就有一位洪次長嘛,咋就無人問津呢?他洪次長是這行市,您吳總長這一百多斤,真又能貴到哪兒去?


    還想移籠換鳥,當人孫美瑤是傻的?


    “這個……”


    吳毓麟臉上一陣青白變幻,負著雙手看著窗外的高天。


    沉默一陣之後,他收回目光,猛地轉身,對身後一名屬員吩咐道,“給京城總統府與保定曹帥府發電!”


    屬吏麻溜地在胳膊上架上紙筆,吳毓麟朗聲道,“交通總長吳毓麟,為解黎庶倒懸,保國際友邦安寧,願親赴匪巢為質,換諸公平安下山!”


    他頓了頓,見吏員抄完了,吩咐道,“速發!”


    華國如今的權柄一明一暗,一虛一實。


    明的虛的在京城的總統府,暗的實的在保定的直隸督軍府。


    那位曹大帥給自己安了個直魯豫三省巡閱使的官兒,比黎大總統要威風多了。


    熊炳琦眼睛一亮,大聲道,“吳總長公忠體國,潤丞又何敢落後,願附驥尾,不讓孫匪說我山東無人也!速發!”


    他轉身對田中玉道,“蘊山兄,您也……”


    田中玉有些落寞地擺擺手,“我就不自請上山了,山上太擠,呆不下的。”


    他在宦海沉浮幾十年,吳熊二人玩的花活,他如何看不出來?


    但這個花活兒,吳熊二人能玩,他卻玩不了。


    這次的鍋太黑太重,他田中玉首當其衝,不是一個小花活就能甩走的。


    田中玉起身走到袁克軫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八爺,今兒亂七八糟就不留您的飯了,您受累,等下就回程,告訴那孫朋友,讓他安排人手,準備談判吧!”


    看著田中玉一臉憔悴,眼睛裏的血絲跟張漁網似的,袁克軫歎了口氣,“田叔兒,事情尚有可為,還沒到那一步,我有一朋友說過一句話,船到橋頭……即便是沒有橋,也能現造一座!”


    “現造一座橋?您那朋友有點兒意思!”


    田中玉哈哈一笑,使勁兒摟了一下袁克軫,“事兒太亂,還沒給您賀喜呐,改日給您補上!等下我派輛車,捎點東西,再帶上一個得用的婆子,山上那哪是人呆的地兒,可憐見的呦!”


    ***


    又是一天晨曦。


    袁克軫是昨天連夜走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開啟談判。


    對於臨城大劫案,袁凡也就知道有這麽個事兒,具體過程他是不清楚的,也就沒辦法借太多力。


    每當這時候,袁凡就特羨慕那幫穿越同行,要不就能對曆史上的人物和事件了如指掌,要不就隨身帶著係統老爺爺,他們可以輕鬆的上下其手左右逢源。


    他就隻有一枚屁事兒不頂的銅錢,癱在那裏,遲早得成為腫瘤。


    照例看著李師傅打了趟拳,去看了看周氏母女,別看那娃早產,看起來還挺皮實。


    “砰!”


    袁凡剛回到自己的房間,鮑威爾猛地推門進來,還在門口就嚷嚷,“袁,趕緊去看看露西,她有點不妙!”


    “露西女士出事兒了?”袁凡頭皮一緊。


    要是洛克菲勒的大姨姐出了事兒,事兒就大條了。


    露西是美利堅皇帝的親戚,所以享受了跟袁克軫同等的待遇,住的是單間,讓她的女仆伺候著。


    等兩人趕到露西的房外,幾個土匪站在門外,端著槍審視著四周,神色緊張得一批。


    袁凡都不敢靠攏,生怕他們手上一哆嗦,走火把他給崩了。


    “怎麽個情況?”孫美瑤鐵青著臉,從另一側趕了過來,喝問道。


    他這一來,門口的土匪又緊張了幾分,答起話來,也是前言不搭後語,跟現編詞兒似的。


    孫美瑤臉色又青了幾分,頭發炸起,乍一看,活脫脫就是文殊菩薩的小夥伴青獅精。


    見到袁凡,孫美瑤鬆了口氣。


    外麵的土匪是指望不上了,直接進去看洋票才是正經。


    “袁先生來得正好,跟我一起進去吧!”


    孫美瑤跟袁凡打個招呼,讓他一起進房。


    走了兩步,他又轉身喝道,“都特麽杵著幹嘛?跟棒槌似的,當門神啊?去個喘氣兒的,把華老蔫給老子拎過來!”


    袁凡跟在孫美瑤後頭進房,露西坐在椅子上,麵前架著一條凳,她的右腳抬起擱在凳上,腳踝明顯的紅腫了。


    見袁凡進來,她平靜地笑了笑,“袁,很遺憾讓你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這樣子可有些不太淑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民國,卦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集虛齋小學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集虛齋小學士並收藏民國,卦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