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了露西,回到自己的地穴,袁凡又嗑了一粒全鹿丸,臉色又紅潤了一絲。


    袁克軫留下的那根老參被袁凡收起來了,那玩意兒難得,被飛劍胡吃海塞了,太過浪費。


    閉著眼睛,在玄樞銅錢中讀了一個鍾頭的書,等到了辰時了,袁凡坐土電梯下山,找到劉清源。


    “你要一隻活羊?”


    聽了袁凡的要求,劉清源嘴裏有些泛苦。


    山上的土匪苦啊,連打鳴的活雞都不見一隻,別說活羊了。


    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什麽的,那是遠古傳說,這兩年都成大碗喝粥大塊吃土了。


    看劉清源的神情不像是糊弄,袁凡也有些抓瞎。


    他跟露西隻敢說五分把握,就是怕沒有羊。


    要是有羊,那就是千足金的把握。


    “劉叔兒,要不我去靈泉寺那邊去看看吧,那邊應該有羊。”


    飯桶弱弱的出了個主意。


    魯地其實產好羊,往年魯中的大戶人家,都大量牧羊,光是牧羊的羊倌都得幾十上百人。


    抱犢崮北邊兒有個徐莊鎮,那兒草場不錯,他們趕羊上山的牧道都有千百年了。


    徐莊鎮有個靈泉寺,靈泉寺的靈泉為地下泉,水草更加豐美,雖天旱而不涸。


    靈泉寺的僧侶,他們不吃葷腥,但不妨礙他們讓佃戶養羊。


    劉清源琢磨一陣,沒回答飯桶的話,反而問道,“袁先生,依你看來,那招安之事確實可成?”


    袁凡自信地笑笑,拍了拍腦袋,不跟他多話。


    劉清源仰天打了一個哈哈。


    袁凡的意思,是吳步蟾是死了,但那天的軍令賭局可是還在,袁凡可是押上了自個兒的腦袋,這事兒還能有假?


    劉清源屈起手指算了算,要真是如袁凡所言,距離大事抵定,也不過就是六七天的光景了,那還真要開始準備了。


    要是慶功宴上,一桌的紅燒窩頭加清蒸觀音土,那抱犢崮綁票集團的企業形象還要不要了?


    劉清源想了想,“袁先生放心,午後吧,你下來抱羊。”


    “還是劉爺有手段!”袁凡給劉清源點個讚,這大老劉當著抱犢崮的家,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


    本來也是,像抱犢崮這樣的經營規模,號稱“魯南第一”的大綹子,再怎麽吃土,會搞不到幾隻羊,那就真是笑話了。


    想要給露西治腿,沒羊可是不中。


    他準備現學正骨,現學現賣。


    要說中醫中最洋氣的,肯定是正骨大夫,沒有之一。


    因為他們打小就與羊形影不離,天天看羊摸羊。


    正骨大夫看羊,是以羊為師。


    《醫宗金鑒》中的正骨心法,就是“觀羊躍澗,悟其折轉之勢,施之於股骨”。


    動物之中,羊的四肢關節與人最為相似,正骨大夫都是以羊骨練手。


    他們需要整天懟著羊骨頭,在上麵又是捏又是提,又是推又是旋,各種手法將羊摸透了,達到“眼中有羊,心中無羊”了,才能往人身上摸。


    碰到了正骨大夫這個欺師滅祖的團夥,羊群都是欲哭無淚,它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實在是太難了。


    一個正骨大夫想要出師,比出殯都難。


    先要學個三五年的理論,摸骨頭架子捏沙包,手法差不多了,才能跟師摸活羊。


    跟師這個階段短則五六年,長則十來年,把羊都禍禍明白了,才談得上出師。


    最後出師的考核還得一兩年,確定實操沒問題了,才能出師。


    這一套打完要多久呢,不好說。


    滿清時正骨國手吳謙,十二歲正式拜師,十年之後入了太醫院,編撰《醫宗金鑒》的正骨篇,這算是天才。


    當年北京正骨名家“綽班劉”,他的學徒每日捏麵團練指力,摸上七年羊骨頭,才許碰真人。


    要是露西知道袁凡是買羊現學,她會直接從抱犢崮山頂跳下去。


    袁凡背著雙手,溜溜噠噠地到了滴水窯,逗了一陣幹閨女,才回到山頂上。


    他現在是抱犢崮的特殊人才,頂級外援,隻要不下山,隨他四處溜達。


    寶庫的事兒已經清理完了,一冊古董簿的物件兒,加起來也值個七八千的,把孫美瑤樂得冒泡。


    袁凡現在整天抱著玄樞銅錢,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瘋狂充電。


    要是學習環境有個排名榜,土匪窩絕對很有競爭力。


    下午袁凡又下山,從劉清源處牽了一隻喜羊羊,去了寶庫。


    到了日暮時分,袁凡才牽著喜羊羊出來,還給了劉清源,那隻羊明明看起來沒什麽傷痕,見到了劉清源,卻跟見到組織一樣熱淚盈眶,恨不得直接跳到鍋裏去。


    目送袁凡走遠,劉清源神情詭異,多了幾分畏懼之色。


    能把羊弄成這樣,這得是啥人啊?


    第二天,又是清晨。


    露西微笑著看著袁凡走下那塊有腳印的石頭,“袁,我必須說,比起之前,你又多了一分非凡的氣度!”


    她的話並不是恭維,她還清楚地記得,火車上同行那年輕人的樣子。


    那時的袁凡自信從容,朝氣蓬勃,完全沒有這個國家常見的那種自卑畏縮,讓她心生好感。


    但此時的袁凡,卻又是不同了。


    他像是咬在懸崖上的一株青鬆,根在塵世,葉在霧中,那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氣度。


    “哈哈,女士,我現在有些發愁,照這個速度,到了今年中秋,我該耀眼到無法直視了……這可怎麽辦呢?”


    袁凡雙手一攤,很是為難。


    露西抿嘴一笑,她就喜歡看某人不要臉的模樣。


    回到房中,袁凡請露西坐下,將她的腿擱在凳上,拆除木板,揭掉草藥包,謔!


    真特麽行為藝術!


    露西看著自己的腳,也是無奈地聳肩苦笑,“袁,希望你能說服這些任性的骨頭,回到它們的工作崗位上。”


    “我想,憑我的口才,這個問題不大。”


    袁凡輕輕地捏著露西的腳,隨口白話。


    自從解鎖了玄樞之後,袁凡的腦海日益清明,五感極為敏銳。


    他雖然看不到露西的腳踝骨頭,但他用手一搭,便能清晰地感受骨頭的位置、骨刺走勢和骨縫的愈合情況。


    袁凡手上使活兒,嘴上突然轉了一個話題,“女士,請問你讀過《黃色牆紙》麽?”


    “《黃色牆紙》?”


    露西的語氣中有些埋怨,顯然不想說這個,“你怎麽問起這個,這可不是一個好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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