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攔了一人,問了下道,便拎著提箱向f樓走去。


    這裏的樓交付使用的,一共有十四棟,是按照拉丁字母排名,f樓是行政樓。


    加上在建的“o”和“p”兩棟,就是整整十六棟樓,擱在現在這個時空,這不是一所大學,而是一座大學城!


    沒錯,這兒所有的園林景觀,道路方位,建築材料,設計理念,跟後世的大學城簡直一毛一樣。


    相比之下,什麽南開,什麽北大,那都是矮窮矬,這才是高富帥。


    “不管什麽年月,賣油的都土豪啊!”


    袁凡搖搖頭,南開校董中有個土豪,名叫李祖紳,可那是個煤老板,比起油老板來,成色還是差了太多太多。


    行政樓隻有兩層,扁平得很,袁凡一路找過去,看到“董事會”牌子停住腳步,這是露西的臨時辦公室。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袁凡敲了敲門,裏頭有人應了一聲,出來一傻白傻白的年輕女子。


    女子一見袁凡,就張嘴笑了,“哦,袁,好久不見,見到你真是太開心了!”


    “舍恩伯格,我這是喝醉了嗎,你怎麽這麽漂亮了?”


    袁凡有些誇張地叫了一聲,將女人逗得花枝亂顫。


    這是露西的那個法蘭西女仆,一看到她,袁凡就想起當時被綁的時候,看到那意大利人約瑟夫吃槍子兒,她“嘎”地一下就抽了過去,人中掐腫了才醒過來。


    兩人敘舊兩句,舍恩伯格便帶著袁凡去找露西,這是露西交待了的,隻要袁凡找來,就要去叫她。


    袁凡跟在舍恩伯格後邊,從山上下來半個來月,她也多了幾分活力,不像在山上那麽呆頭呆腦,像隻獅頭鵝。


    現在她最開心的事兒,就是露西在華國的行程近了,再過幾天,就能從京城離開,轉道上海回國。


    到華國的這段經曆,她是一路走來一路肝兒顫,回去之後,夠她念叨一年半載的了。


    “雖然這片土地是如此……奇特,不過你是個有趣的人,我會想你的!”


    法蘭西女仆大大咧咧地道,努力想了一個比喻,“好像我頭疼的時候,會想念阿司匹林那樣!”


    袁凡一愣,人不可貌相,這娃居然還有文學天份,他哈哈一笑道,“舍恩伯格,那你很快就不用頭疼了,因為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很容易被人遺忘。”


    “噔噔噔!”


    樓梯間一陣抖動,樓上一人氣衝衝地跑了下來,遠遠的袁凡便閃到一旁。


    自從在北大吃了曹錕一記頂心肘之後,袁凡上樓就多了一份小心。


    這樓梯可是鋼筋水泥的,這位都能跺得地動山搖,顯然不是簡單角色。


    一陣疾風吹過,亂了袁凡的發型,他扭頭看去,一個小老頭的背影消失在連廊外,轉瞬不見。


    “這氣性……應該去練氣功啊!”袁凡吐槽一句,上了三樓。


    剛從樓梯上來,他腳步一頓。


    什麽情況,裏頭居然在說自己?


    “……”


    “露西女士,我覺得,雖然那位袁先生可能有些才華,但是,您不能將他偶然的成功,當做常態化的標準。”


    “沒錯,中醫有解剖學麽?有生理學麽?有細菌學麽?都沒有,它們說的那些陰陽五行經絡氣血,與其說是醫學,倒不如說是空洞的哲學吧?”


    “說起來,中醫也不是一無是處,他們的藥材還是有些許作用的,可以提煉其中的有效成分,作為西醫的一點補充……”


    “不不,你錯了,就是這個也是不行的,我看過它們的藥方,什麽“原配的蟋蟀”,什麽“經霜三年的甘蔗”,哦,上帝,誰能告訴我,那些是什麽?”


    “……”


    袁凡靜靜地站在門口,像一塊礁石。


    舍恩伯格有些緊張地看著袁凡,這位爺的脾氣可是不大好,抱犢崮的土匪夠凶悍了,都敬著他三分呐!


    要是他衝進去飽以老拳,她可要躲著點兒,裙子可是新做的,可別濺一身血。


    沒想到袁凡居然沒跳腳,反而拉著她往回走了幾步,衝裏努努嘴,輕聲問道,“這是咋回事兒?”


    法蘭西女仆放下心來,看來袁先生這段時間過得不錯,脾氣好轉了。


    她的心雖然很大,而且已經飛到了太平洋彼岸,但這樁事兒她還是知道的。


    這事兒的發生,在兩月前的五月七號。


    之所以是這天,因為這天是“五七國恥日”,就是在這天,倭國提出的二十一條。


    每年的這個時候,京城學生都會齊聚長安街,在天安門前搞事情。


    梁思成和梁思永哥兒倆這會兒是清華的學生,他們也要去露一小手。


    可能是動身晚了,趕時間,他們便坐上了梁啟超的小汽車,趕去天安門。


    坐在車上,小哥兒倆正在開發腦洞,想著琢磨幾條抓眼球的標題,沒想到,到了南長安街和新華街的路口,“嘭!”


    一輛軍車從側麵衝過來,攔腰撞在梁家的車上,這一家夥太不講武德了,梁家的車當即就是一個特技,被掀翻在地。


    梁思永還好,他的車窗開著,人從車裏飛了出去,空中自由轉體摔了個結實的,但小夥兒身體棒,也就放了點血。


    梁思成就慘了,汽車翻轉,直接將他按在地上摩擦,像個餅鐺似的將他當餅烙了。


    梁思成被烙得當場昏迷休克,拉出來的時候,左腿都被烙得沒個樣子了。


    梁思成開始是送到最近的藤井醫院,但他的傷勢嚴重,倭奴醫院搞不定,所以緊急處理一下,轉到了協和。


    兩個月下來,其它都還湊合,就是左腿短了點兒,一英寸。


    說起來,短的這一英寸,也算是倭美合作的典範了。


    “篤篤篤!”


    袁凡隨意敲了三下,一把把門推開,“諸位好,這是在說我嗎?”


    他在門口稍作停頓,微笑著掃視了一圈室內愕然的麵孔,信步走入。


    裏頭正熱鬧著呐,突然進來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像是一道攔水壩,室內的聲音一下就被攔在嘴裏。


    沒等這些人發怒,袁凡便拎著提箱,衝那邊的露西女士走了過去。


    “噢,我這是看到二十歲時的露西女士了麽,我眼睛都被亮瞎了!”


    被質疑包圍的露西,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怒色,正待與人爭執,讓突然出現的袁凡整得一愣。


    旋即,她臉上的怒意頓消,笑意如山間的泉水一樣,從心底流了出來,擋都擋不住。


    露西張開雙手,迎了出來,“讓我瞧瞧是誰來了,這是道格拉斯?費爾班克斯麽?”


    這個年代最拉風的的動作明星,不是終結者,而是道格拉斯?費爾班克斯。


    對,就是他演的佐羅和羅賓漢。


    毫不誇張的說,這個年代美利堅中老年婦女的偶像,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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