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袁凡搖搖頭。


    “不能?”山中定次郎眼神一眯。


    “非也!”袁凡回視著他,淡然道,“山中商會今年必遭生死之劫,我那一卦,可以窺破天機,輕鬆化解。”


    他頓了一下,笑道,“如此一來,風行草偃,人人膺服,哪裏還有什麽蕭牆之亂?”


    山中定次郎神色莫測,“商會如今全球矚目,業內共欽……會有生死之劫?”


    “我姑妄言之,你盡可姑妄聽之。”袁凡懶得跟他打機鋒了,站起身來,“在下還有事兒,少陪了!”


    山中定次郎扯動麵皮笑了一笑,“躁勝寒,靜勝熱,清靜方為天下正,袁桑,你又何必性急呢?”


    他伸手拍了兩掌,“啪啪!”


    一個護衛拎了一個木箱過來,木箱用鐵皮緊固,上頭有正金銀行的標誌,與那天楊以德的木箱一模一樣。


    山中定次郎伸手一引,“袁桑,這是……”


    袁凡眼睛都沒瞟那個運金箱,擺手道,“山中先生,要是昨天,有這一箱,我也就起卦了,不過今時不同昨日,今天的我,對這些黃白之物,不感興趣。”


    張伯駒正關切地瞧著這邊,聽到這話,虎軀一震,這,這不該是我的詞兒麽?


    山中定次郎眉峰一蹙,額頭青筋一突,“那今天的袁桑,對什麽感興趣?”


    “我此次赴京,走遍琉璃廠,卻沒踅摸到什麽像樣的物件兒,一直還納悶兒,昨天才知道,原來好物件兒全到了麻線胡同了!”


    袁凡也不坐下,衝張伯駒擺擺手,讓他稍安勿躁,轉頭接著道,“山中先生是此道方家,能否體諒在下清賞之意,將卦金折給同等數的古董,如此一來,各得所好,豈不兩全其美?”


    “不錯不錯,各得所好,兩全其美!”山中定次郎臉上浮現一絲平淡的笑意,垂在椅子上的衣袖飄蕩如波,“那麽,就這麽定了?”


    袁凡嘿嘿一笑,“咱們玩古董的都有個毛病,入手個物件兒,總喜歡要搭個添頭,這個毛病,在下也是有的。”


    他扶著椅子的兩出頭,指節有些發白,“昨天我在山中先生鶴居之處,看到院中雙鬆,清氣勁節,襟抱為之一開,那兩株羅漢鬆與我有緣,山中先生能否割愛?”


    “古董,雙鬆……還有麽?”


    山中定次郎越發平靜,衣袖卻如沸騰的水,處處鼓動如珠。


    “沒有了。”


    袁凡身子一直雙手一攤,目光從山中定次郎的衣袖上一掃而過,“請要雙鬆,已有得隴望蜀之嫌,若再行無厭之舉,恐遭天譴,是萬萬不可的。”


    不遠處的張伯駒聽著這句話,眼珠子一突,差點破防。


    地上擺著的那個木箱,換別人可能還不知所以,但他是開銀行的,當然知道那是什麽玩意兒。


    那是銀行的運金箱,大箱裝銀,小箱裝金,這麽一箱,便是一千兩黃金。


    您空口白牙一卦,換這麽一箱,這還不是貪得無厭?


    哦,對了,這位爺說他對黃白之物不感興趣……


    想到這兒,張伯駒突然覺得人生索然無味,以前的舉動格局太低了。


    劈琴?


    撐破天也就是個陳子昂第二,那算個嘚啊?


    哪裏及得上這位,在倭奴麵前,雲淡風輕的來上一句,“我對黃白之物不感興趣”?


    山中定次郎臉上的淺笑斂去,正色道,“古董和鬆樹不好攜帶,要不,袁桑現在隨我去商會起卦?”


    “區區小事,搞那麽麻煩做甚?”


    袁凡哈哈一笑,“我現在就可起卦,至於古董雙鬆,勞煩山中先生回去之後幫我處理,我明日此時去取就行。”


    見袁凡頗有些豪氣幹雲的意思,山中定次郎眼神幽深,“袁桑就不怕我食言而肥?”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我行我素可也!”


    袁凡嘴角一曬,伸出右掌豎起,“我華夏苗裔,最重然諾,所謂千金,何如一諾?”


    山中定次郎臉色一僵,深深地看了袁凡一眼,眼裏難得有一抹欣賞之色,緩緩地伸出右手,“啪!”


    雙掌一拍即收,山中定次郎問道,“袁桑可要回房取起卦之物?”


    “不用,山中先生之卦像,我早已了然於胸了。”袁凡擺擺手,開門見山道,“山中商會在關東之地,一共有多少產業?”


    山中定次郎微一沉吟,“我商會雖初發於大阪,但如今重心都在關東……”


    “我乃外人,山中先生不必與我細說,我之卦詞,隻有一句,”袁凡身子前傾,額頭都快抵著了,壓低聲音,隻容兩人聽見,“山中先生料理完此間之事,趕緊回國,將關東所有產業,盡數轉移至關西!”


    “這個……”山中定次郎有些為難。


    正如他所言,如今山中商會的核心全在關東,十成資產,關東占了有八成。


    尤其是總部東京,掌管著商會所有賬目,還是庫房周轉之地,所藏古董堆積如山。


    正是因為如此,哪裏是這麽輕易就能搬遷轉移的,真要動手,怎麽跟人交代?


    難不成,說在華國找人卜了一卦?


    “山中先生,若是聽我之言,就要盡快,最晚隻在八月月底,否則一切皆休!”


    袁凡長身而起,“在下言盡於此,就先行一步了!”


    “且慢!”山中定次郎眼中閃過決斷,抬頭問道,“袁桑能否明示,為何如此麽?”


    “為何如此?”袁凡的臉上似笑非笑,“昨日山中先生有句話說的精到,這樓塌了,總是會哀鴻遍野的!”


    山中定次郎喉頭動了一下,“關東……塌樓?”


    袁凡嗬嗬一笑,再也不去看山中定次郎那陰晴不定的老臉,轉身越過護衛,攬過張伯駒的肩膀,“伯駒兄,今兒這早餐怕是隻能您獨樂樂了,瞧見沒,我得去踅摸車子裝貨……”


    這會兒京津之間,不但鐵路運輸已經相當成熟,也已經有了貨車租賃。


    不過一來價格感人,二來車輛也感人,導致生意也感人。


    袁凡的東西特殊,可不敢隨便交待了,必須親自過目才行。


    “我說,你小子瞧不起人是吧,哥哥我是幹嘛的?”張伯駒拍開他的手,乜斜著眼道,“咱銀行的總部就在津門,就你那點兒東西,讓車隊多開一輛車不就結了?”


    “對啊!”袁凡眼睛一亮,一拍大腿,“伯駒兄果然是及時雨小孟嚐,待會得敬您一杯豆漿!”


    他是個最怕麻煩的人,懶癌入骨,有張伯駒援手,鹽業銀行每天都有車隊往來京津,比他人生地不熟地押車送貨靠譜多了。


    張伯駒一步三搖地走了出去,傲嬌地道,“那是,您是不知道,我是那《道德經》和《葷菜大全》的合訂本……”


    “此話怎講?”袁凡趕緊捧著。


    “嘿嘿!”張伯駒“啪”地甩開折扇,搖了兩下,“老子可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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