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今天日落之前,倭國沒有大地震,算我輸了這局,我華新紗廠的股份,全部轉讓給您。”


    今天日落之前?


    曹銳抬起手腕,腕表指針指向兩點半。


    “要是今天日落之前,倭國果然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您就將華國銀行的張嘉璈給放了,如何?”


    曹錕站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袁凡。


    他也難以置信,袁凡怎麽就這麽篤定,倭國會發生大地震,還把時間說得這麽死。


    這世界上,難不成真有活神仙?


    “不行!”


    曹銳的聲音又冷又硬。


    袁凡一愣,有華新紗廠這胡蘿卜吊著,曹銳居然不答應?


    曹銳冷靜地道,“你華新的股份,頂多值五十萬,而我向他們借的,是二百萬,這賭彩不對等。”


    袁凡嘿然一笑,“四爺,咱都是明白人,不是葫蘆廟的葫蘆僧,就不用說這糊塗話,算這糊塗賬了吧?”


    華新的股份那是真金白銀,而這邊隻是沒影的敲詐勒索,能放到桌麵開賭就是給麵兒了,您還覺著不夠?


    那您要開口借一個小目標,豈不是把周學熙整個打包都少了?


    “不夠!”


    曹銳強硬地搖頭,“你要是賭輸了,華新紗廠的股份歸我,你要是賭贏了,就讓馮六出五十萬領人,一個大子兒都不能少!”


    他的話就像石頭一樣,咯嘣脆,袁凡一聽就知道,這是底線,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他琢磨了一下,算是知道了曹銳的意思。


    這是立規矩。


    萬一曹銳賭輸了,華國銀行也必須拿錢贖人。


    要是他曹四綁了人,鬧得人盡皆知了,那人連毛都沒掉一根,到軍營旅遊一圈兒回去了,這算什麽?


    以後他還怎麽進別人的破房子,去跟人家借錢?


    能到這個位置的,都是大聰明啊!


    袁凡歎了口氣,衝曹銳伸出右手,“就這樣,成交!”


    “啪!”


    曹銳也伸出右手,跟袁凡拍了一下。


    賭局達成。


    曹錕笑吟吟地看著二人擊掌。


    有個小賭局助興,更有儀式感。


    “行了,袁先生,請你過來看看,此人如何?”


    袁凡湊了上去,曹錕手指下邊兒,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方麵,大耳,濃眉,大眼。


    此人也蓄著胡子,但他的胡子與眾不同,不是德式美學的翹翹胡,就是濃密的小胡子,將上嘴唇滿滿蓋住。


    這副相貌,主打一個敦厚樸實。


    皮膚要是粗礪一點兒,就是河北鄉間的老農。


    曹錕讓袁凡相麵,可一不說此人姓甚名誰,二不讓袁凡聽他們說話的聲音,這做法有些雞賊。


    說起來,這個操作跟抱犢崮那周天鬆有些類似,就是袁凡在華嚴寺相的那局啞金。


    見袁凡久不說話,曹錕追問道,“袁先生,此人如何?”


    袁凡表情有些怪異,轉頭笑道,“大帥,您那帳後,可曾安排了五百刀斧手?”


    “刀斧手?”曹錕先是一愕,旋即臉上的笑容帶著冷意,“袁先生是說?”


    袁凡雙手一攤,一臉無辜,“別介,我可什麽都沒說。”


    曹氏兄弟對視一眼,眼底都是冷意。


    他們都是人精,當然知道袁凡是個什麽意思。


    曹錕之所以第一個就問此人,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事情。


    曹銳露出一個笑容,嘴巴一張,臉上像是突然出現一個黑洞,他冷聲問道,“袁先生既出此言,可有解釋?”


    袁凡看了他一眼,指著此人的後腦勺,“四爺,看出點兒嘛沒?”


    人的後腦勺,從側麵看過去,都像是個勺子,但此人的勺子更加現形。


    要是說常人的後腦勺是個炒勺,那此人的後腦勺便是個湯勺,那突出的頂端,居然還有一道淺淺的凸起。


    曹銳眼神一縮,話音從牙縫中擠出來,“莫非,這就是……”


    “沒錯,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反骨”了。”袁凡齜牙一樂,他還沒完,又指著此人的額頭,“您再看看這兒!”


    此人天庭開闊,而且開闊得過份,都向前突出來了,畫成卡通,就是南極仙翁。


    “锛兒頭?”曹銳脫口而出。


    他跟此人打了多年的交道,還真沒留神,此人長了個這麽有個性的腦袋,前凸後翹的。


    “對嘍!”


    袁凡拊掌笑道,“這在相書上,叫“額前反骨”,此人前後皆生反骨,這是前後皆反,又叫遲早要反,如此反相,也算是天賦異稟,我見識淺薄,還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曹銳恨聲道,“三哥,我就說這姓馮的……”


    “咳咳!”曹錕幹咳兩聲,打斷了曹銳的話,笑容可掬地問道,“袁先生,此人當真如此不堪使用?”


    袁凡看著此人的麵相,慨然歎道,“此人誌如劉備,才如孫權,奸如董卓,詐如呂布,量如袁紹……無論是誰,但凡用之,必遭反戈一擊,號之反戈將軍可也!”


    曹錕沉默一陣,又展顏一笑,手指移動,又指向另一人,“照先生看來,此人卻又如何?”


    這人與先前那人不同,這人年紀稍長,頭上已有不少華發,身著戎裝,卻臉盤白皙,相貌儒雅。


    要是脫了那身戎裝,換上長衫,當恂恂如儒生。


    袁凡往此人臉上掃了兩眼,“此人,更不堪用。”


    曹錕的笑容一僵,有些不信,“他也不堪使用?”


    “嗬嗬!”袁凡冷笑兩聲,分說道,“先前那人雖然不能用,但多少還有可取之處,瞧那人果敢剛毅,練兵應該還是行的。可這人……”


    袁凡頓了一頓,“除了不要臉皮之外,應該是沒有它用了。”


    曹銳瞧了曹錕一眼,突然失聲笑道,“袁先生,你眼力非凡,怕是已經知道此人是誰了吧?”


    袁凡也不否認,“此人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此人不是今之蕭何王大省長,還能是誰?”


    他那“蕭何”倆字兒咬得很重,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譏諷之意。


    黎元洪出山,是王承斌不惜趨門下跪,請出來的。


    黎元洪攜印出奔,又是王承斌率兵逼宮,搶回去的。


    果然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曹錕臉上雖然有些不好看,卻還是勉強笑道,“王承斌用來很是順手,也很是得力,袁先生怕是說差了。”


    此次曹錕選舉,銀子跟水一樣潑了出去,其中過半都是王承斌這個直隸省長籌來的,從這點來說,王承斌還真能算是曹錕的蕭何。


    “大帥,一回生二回熟,這蕭何的差事,能幹第一回,未必就不能來第二回!”袁凡抄起手,不再說了。


    言盡於此,愛信不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民國,卦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集虛齋小學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集虛齋小學士並收藏民國,卦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