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樓梯不能直接往上,袁凡往左邊到頭,再轉到右邊,才見著往上的樓梯。


    那個半層算是個閣樓,樓梯懸在外牆上,直直的一道樓梯,寬不過四尺,也就夠一人上下。


    站在梯下,袁凡有些為難。


    這樓梯太窄了。


    就這麽一截樓梯,上頭還站著倆人。


    這兩位雖然沒穿和服,但矮矮蹲蹲的,長得像個滅火器,臉上肌肉都是橫著長的,十足十的倭奴,純種的。


    即便周邊沒人,這兩位都站得筆直,渾身繃緊,腦袋交錯四望,跟個雷達一樣。


    就這副神態,都不用過手,就知道是硬茬子。


    這就沒轍了。


    就這通行狀況,甭說是障眼符,就是小隱符,也過不去。


    “阿嚏!”


    前頭那倭奴突然一個噴嚏,接著抬手一掀鼻子,揚手一甩,一串粘稠的液體就甩了出去。


    “豬口君,你這感冒好點了沒,下差了我陪你去看看醫生。”


    這個噴嚏甚是響亮,後頭的倭奴嚇了一跳,轉頭關切地問道。


    “多謝犬養君,我荷荷……嗤嗤……”


    打噴嚏的豬口笑道,感謝同僚的關心。


    他話剛說到一截兒,喉嚨突然裂開一張大嘴,像是一隻泡水開口的皮鞋,噴出奇異的氣鳴聲。


    “砰砰砰!”


    幾乎在豬口喉嚨開口的同時,一把手槍便出現在犬養的手上,沒有半分遲疑,對著前方的虛空便是一串連擊。


    即便是倉促出手,每一槍的落點,都跟用尺子量過似的,離地一米四,間距十五公分。


    但犬養的手指,隻來得及扣動了三下扳機。


    “咻!”


    一柄長劍從豬口的脖頸下現形,一記拳頭捶在劍柄上,長劍化作一道寒光,仰射犬養的喉嚨。


    都擠在樓梯上,上下不過兩三米的距離,犬養根本來不及躲閃抵擋,便被騰蛟劍穿了脖子。


    這一劍用了袁凡一拳之力,好生猛惡,幾乎將犬養的脖子切了一半,犬養連聲音都沒有,直接斃命。


    袁凡的身形顯露了出來,臉色不豫。


    他正在那兒構思,看怎麽攻略這兒,不想遭到了豬口生化武器的襲擊。


    那一串液體太過恐怖,逼得他不得不提前發動。


    他走到犬養跟前,俯身拔劍。


    剛才這動靜不小,必須速戰速決了。


    “砰!”


    暗夜中突然炸響一抹槍火。


    槍聲沉悶有力,這是步槍!


    袁凡寒毛一豎,屋頂上伏有槍手!


    那槍手好生厲害,他現身的時候不發,上樓的時候不發,直到他俯身拔劍的這個關口,他的槍響了!


    就是這個刹那,他筋骨鬆弛,無力閃避,他兩手空空,無處遮擋!


    這一槍之精準,絲絲入扣,像是掐著秒表。


    一槍之下,連殺兩人的袁凡,就像剝光了的小憐,性命予取予求。


    袁凡無力騰挪,眼見就要身蹈死地,他卻不見慌亂,鎮定自若。


    拔劍,直身,張口,飛劍!


    “啪!”


    子彈原本釘的是袁凡的太陽穴,現在他長身而起,子彈便釘上了他的胸口。


    然而,預想的血洞並沒有出現,反而迸出一記奇怪的響聲。


    那枚子彈,不知道擊在什麽東西之上,非金非石,非木非瓷。


    屋頂上的槍手微微一怔,這不科學啊?


    他在軍中聽說過,在前幾年歐羅巴的那場大戰當中,英吉利和德意誌都搗鼓過一些防彈設備,什麽防彈絲甲,什麽突擊盔甲,但沒什麽卵用。


    用來防個炮彈破片,防個遠距離流彈,勉強還能湊合,但頂多也就這樣了。


    手槍的正麵轟擊,它們都是防不住的,更不可能防住高速的步槍子彈。


    尤其是,他射擊的距離,不到二十米!


    這個射程之內,就算是五毫米的鋼板,他的三八式步槍,都能將其打穿。


    眼前這個,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夜幕之中,似乎有一道冷風,從他的眉心穿過。


    好冷。


    “啪!”


    一個人影從煙囪後頭跌落,袁凡對著夜空吐了口氣。


    還好,飛劍在連吃了紫虛和止兒之後,不但射程達到了十五步,還能夠轉彎,那槍手要是再遠一點兒,他就夠不著了。


    說起來,這次的危險,不亞於端午之夜壬字鏢,被那雁班子的女人突襲那次。


    正是有了那次的前車之鑒,他讓紫姑做了一件土法防彈衣。


    將紫虛老道的那三十六根雲簽,縫在一件馬甲上,出門賺錢的時候,放到簽筒,出門辦事的時候,穿在身上。


    要不說馬甲的重要性呢,今兒真就用上了。


    那雲簽也不知道是嘛材質,連他的大煙花都能防,連他的飛劍都能防,沒道理防不住三八大蓋。


    “哎呦喂,這輸錢還帶捎槍子兒的,這也忒狠了吧?”


    “嘿,哪位爺走火了,可瞧著點兒嘿,賬房可在二樓半,您可得嘍準了,別往這兒招呼啊!”


    “我說,這把可是不能算啊,剛才這一哆嗦,牌它自個兒掉的,不是爺扔的!”


    “嘿,爺們兒,受累問一句,這特麽算通殺麽?”


    “……”


    連續槍響,不但賭場的打手反應過來,噔噔噔地往樓上跑,賭廳的賭客也起哄了。


    不過,到底是大富貴的賭客,都見過世麵,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逗起了悶子,把這當戲看。


    “傖啷!”


    袁凡拔劍而起,直撲樓上。


    時不我待,磨嘰不得了。


    樓梯上方,隻有一間房。


    賭場正在做生意,房門洞開。


    樓梯到了上方,往左一折,搭出個小小的平台。


    “切落!”


    袁凡的一隻腳尖剛剛踏上平台,身形未穩,暗夜之中,突聞一聲輕叱,有刀光斬落。


    刀光亮如匹練,猶如銀河席卷。


    這一刀斬得很“空”。


    凜冽的刀鋒所斬,並不是袁凡,而是袁凡身前半尺的空擋。


    袁凡的左腳尖已經上樓,左腳正在蓄力站實,右腳剛剛從樓梯上提起,往前一抬。


    這一刀,斬的就是這一抬!


    這一抬之間,袁凡的身子將上未上,將進未進,將停未停,將穩未穩,空門畢露。


    那一道刀光,似乎本來就懸在那裏,袁凡在抬步之間,竟似是將自己往刀光下湊了過去!


    這一刀,無招無式。


    就名“切落”。


    切的意思,是預判,知道你下一步去那兒。


    落的意思,是預設,在你到那兒的時候,發現那兒,早就有了一刀!


    “好刀法!”


    即便不喜歡人家,袁凡還是讚歎了一聲。


    這樣的刀,有智慧,有靈魂,當得起他一聲讚歎。


    這一刀料敵機先,袁凡無法躲閃,隻能硬接。


    甚至,連飛劍都不好使。


    飛劍固然能將對方捅死,對方那刀順勢而下,也能將他劈了。


    一劍橫出,如堤斷江。


    白猿擊劍圖,籠鳥檻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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