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先生果然是飽學之士,有妙語解頤之能,佩服佩服!”


    袁凡嗬嗬一笑,迎著眾人的目光,話鋒一轉,“在下粗鄙,讀書太少,隻讀過一本《三字經》,前日偶得一聯,不知諸位可否賜教?”


    章宗祥正待說話,卻被土肥原賢二搶先道,“秋高氣爽,漫步宮牆,正好聯詩對句,袁先生請!”


    袁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我這上聯,就是一句三字經……“父之過”!”


    他巡視一圈,拱手笑道,“請諸位賜教!”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還真是《三字經》的原話。


    土肥原賢二笑嗬嗬地看著袁凡,想要知道這貨在使什麽壞。


    這也太簡單了,不說他們這兒的幾位宿儒,就是他都能對出來。


    但他顯然失望了,袁凡也是笑嗬嗬地瞧著他,跟瞧家裏的小花一樣,半分異樣都沒有。


    場上的幾人各自對視了一眼,總不至於被袁凡一句三字經給壓下去。


    “子不語!”


    羅振玉在人群中拱手笑道,“袁先生以為如何?”


    這老梆子蔫壞!


    滿清的袁枚有一本書,書名就是《子不語》,這個書名,出自《論語》的那句“子不語怪力亂神”。


    羅振玉明裏對聯,對得還倍兒工整,實際上暗戳戳地諷刺眼前這算命先生,就是那“怪力亂神”。


    袁凡笑容可掬地搖搖頭,有些遺憾地問道,“還有麽?”


    “我有!”章宗祥瞪著袁凡,一字一句地對道,“臣、當、誅!”


    父之過,臣當誅。


    也很工整。


    “臣罪當誅”這句屁話,是舊時每個官兒都會說的口頭禪。


    韓愈的詩《羑裏操》,裏頭就有一句“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


    這詩是韓愈以周文王的口氣寫的,當時文王被囚羑裏,用這個作檢討。


    章宗祥用這個作下聯,就是說袁凡這個文王弟子,你該死!


    “不行不行!”袁凡還是搖頭,“不如那“子不語”遠甚!”


    “這兩聯辭既工,意也妙,在我等看來,都是極好的。”土肥原賢二笑道,“可既然袁先生說不行,那就是說還有更好的對句,不如說出來,讓我等領教一二?”


    人群中輕聲一笑,夏壽田也是皺起了眉頭。


    平心而論,那兩聯對得都不錯,即便是他這個榜眼公來對,也就是這樣了,袁凡又能有什麽妙對?


    土肥原賢二卻是眼底無波,靜靜地看著袁凡,滿心提防。


    津門的小泉中將他是熟悉的,那是成精的老狐狸,能讓他吃癟的角色,哪會如此簡單?


    他也是撿著這個機會,探一探袁凡的底。


    “土肥原先生說著了,我這個人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管殺管埋。”


    袁凡這話說的殺氣騰騰,聽得土肥原賢二眉頭一挑,眼角一跳。


    “我的上聯是“父之過”,嗬嗬,那我的下聯,你可聽好了……”


    袁凡盯著土肥原賢二,笑嗬嗬地道,“媽的叉!”


    土肥原賢二那和煦的肥臉陡然僵硬,繼而麵皮慢慢漲紅起來,鼻孔也漸漸張大,呼出的氣息溫度驟升。


    這是罵娘?


    在這個場合,罵倭國外交官的娘?


    眾人驚愕莫名,南開不是學校麽,怎麽出了這麽個貨?


    袁凡的目光從土肥原賢二的臉上抬起,向人群掃視一圈,一個不落,“袁某還有一個下聯,用我的鄉音對來也是別有趣味……”


    他的眼睛最後定在章宗祥的臉上,嘴裏幹脆的吐出三個字,“娘希匹!”


    陡然間,這片天地一片死寂。


    風也止了,雲也停了,連海子的水都靜了,似乎,連這片天地都被某人罵得宕機了。


    完鳥!


    夏壽田腦子一片空白,冷汗從鼻尖析出,一粒掉下,緊接著又析出一粒,好像深秋的晨露。


    “諸位,諸位冷靜,都是誤會,還請給老朽一分薄麵……”


    夏壽田疾步過來,插到袁凡與眾人中間,側身而立,試圖分解。


    “抱歉,夏先生,這不是麵子問題,也不是你能解決的問題。”


    說話的,不是土肥原賢二,而是那個五十多歲的年長倭奴。


    夏壽田心裏冰涼一片。


    他自然認識此人,這位是倭國駐華公使館的武官阪西利八郎。


    此人到華國十五年,自老袁開始,無論誰在台上,他都深受重用,不是台前顧問,就是幕後策劃,被稱為“七代興亡不倒翁”。


    老袁還親自給他取了個漢名,班誌超。


    也就是張伯駒收的那夜壺沒有成精,不然準得跑來決鬥。


    如今這位阪西利八郎親自開口,對袁凡罵娘之事做了定性,形勢已經不可挽回。


    夏壽田一陣無力,說到底,他隻是曹錕的幕僚,確實沒那個麵子,也沒那個身份。


    袁凡看著這老倭奴,手心直癢癢。


    這一堆披著人皮的豬狗,都是上好的磨劍材料,要是能由著性子,一步殺一人該多好!


    袁凡拍拍夏壽田,“午詒先生,此事與您無關,您且歇著。”


    他盯著阪西利八郎,嘿嘿一笑,“父之過當然要對媽的叉,父之過怎麽會是養不教呢,是壓根兒就不該叉出那些個雜碎出來啊!”


    自從北大封神之後,好久沒罵人了,這一通罵娘之後,袁凡神清氣爽。


    田求仁那慫樣兒從天上一晃而過,這慫包罵人都不會罵,罵人麽,文縐縐的有什麽勁兒,就是要粗俗。


    大俗即大雅,要的就是那個味兒!


    被袁凡當麵對噴,阪西利八郎臉色一垮,眼神冷厲如刀,狠狠在袁凡臉上剮了幾下,轉頭對夏壽田道,“夏先生,貴國有人如此辱罵攻擊外交官,我要見貴國顧總長,提出嚴正抗議,貴國必須嚴厲懲處,在沒有得到滿意的回複之前,我方保留一切行動之權利!”


    “這……”夏壽田看了看袁凡,左右為難。


    “阪西先生是想要見我?”


    正在夏壽田發愁之際,一個溫和平淡的聲音適時響起,顧維鈞陪著幾個西洋人,從西邊過來。


    夏壽田眉宇一鬆,疾步迎了上去,低聲將這事兒說了一遍。


    顧維鈞看向袁凡,也是有些牙疼。


    他回頭跟旁邊的洋人歉聲道,“麻克內先生,抱歉我不能陪您過去了,這兒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這麻克內是英吉利公使,很是紳士地點點頭,“顧先生盡管自便……”


    說話之時,旁邊一人湊了上來,跟他輕聲說了一句什麽,這人是津門英租界總領事特侖奇。


    麻克內眼神一變,朝袁凡瞧了一眼,又改口道,“要是不介意的話,我能否旁觀一下顧先生的風采?”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民國,卦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集虛齋小學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集虛齋小學士並收藏民國,卦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