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夥計,倆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見袁凡出手就是五塊,眼珠子轉得都快飛出來了。


    見袁凡過來,把門簾子打得老高,腰杆子卻彎到了膝蓋底下,“爺來了,裏邊兒請!”


    袁凡信步走了進去,左右一打量,皺了皺眉頭。


    他到津門半年多了,這是頭一次來茶館聽相聲,包袱咋樣不知道,這場地夠寒酸的。


    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廳,前方用磚頭砌了一個尺許高的方台,廳裏擺滿了方桌和長條春凳,跟德慶園那澡堂子差不離。


    就這,還是津門最好的相聲館子,比起戲園子來,一個是蟠桃會,一個是蘿卜會,這份兒落差,海河都填不平。


    前方有人站起來,衝這邊揮揮手,正是卞俶成,他倒是早來了。


    卞俶成這地兒挑得不錯,不是前排,而是半隱在柱子後頭,不打眼,好說話。


    袁凡過去拱手笑道,“肇新兄,您來的好早啊!”


    卞俶成嗑著瓜子,嗬嗬笑道,“您是屬琉璃耗子的,難得請回客,還不趕緊落袋為安!”


    這時候台上站著兩人,一捧一逗。


    捧的那位袁凡認識,是萬人迷李德鍚,他今兒捧的是一年輕後生,叫張壽臣。


    夥計過來添上一隻茶碗,又蹲下去,拿火鉗扒拉了一下桌下的火盆,躬了躬身子,走到了一邊兒。


    袁凡捧起茶碗,水挺燙手,隻是碗沿上有倆豁口,他搖頭擱下,跟卞俶成聊起了正事兒。


    吃了大半年的全鹿丸,到了這段時間,袁凡終於到頂了。


    再怎麽吃,他的氣血再也漲不了一分一毫。


    這才正常,鹿再怎麽大補,終究隻是鹿,總不能補出龍象來。


    好在全鹿丸不頂事兒了,在煉丹上又有了突破。


    經過幾個月的摸索,不知道浪費了多少藥材,袁凡總算是搞出來了草還丹,接著再接再厲,他又煉出了一種名叫“猊犀丹”的丹藥。


    其它的丹藥,要麽是沒用,要麽是沒藥,全都搞不成,尤其是紫虛的先天五靈丹,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過,現在有這猊犀丹就夠用了,看看這名兒,又是猊又是犀的,妥妥的大力丸。


    這猊犀丹的主藥,就是棒槌。


    一合起來,就是棒槌猊犀丹,當然,有些缺心眼的,非要聽成棒槌逆襲丹,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現在,袁凡手上的棒槌,除了那根千年老參,都被煉成了猊犀丹,他今兒約卞俶成,就是為了這事兒。


    這事兒就不是事兒,說一嘴就成。


    袁凡抓起一把瓜子,別看桌上就一碟兒瓜子,一碟兒花生,可這瓜子花生嗑著還挺嘚,“肇新兄,令叔南下也有時日了,回來過年嗎?”


    時間過得飛快,卞蔭昌是七月下的江南,差不多半年了。


    卞俶成搖搖頭,“族長正在那邊談大事兒,過年怕是回不來。”


    他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現在中南銀行準備增資,族長正在和黃先生商議此事。”


    “中南銀行,黃首富麽?”袁凡了然,卞蔭昌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黃首富大名黃奕住,福建南安人,鄭芝龍的老鄉,闖南洋發了大財,成了印尼首富。


    一戰結束後,黃奕住回國創辦了中南銀行。


    沒兩年時間,中南銀行開遍大江南北,便與鹽業銀行並駕齊驅,號稱“北四行”。


    這就可以看到黃奕住的厲害了。


    北四行中,其它三家,背後老板都是北洋軍頭,就這家新鮮出爐的中南銀行,是地道的民間資本。


    神奇的是,中南銀行在今年居然還獲得了北洋政府的特許,可以發行鈔票!


    這事兒足夠牛批,卻也有莫大的風險,必須要拉人頭,增資本。


    要知道原本攏共兩千萬的注資,他一個人就占股百分之七十,要是發生擠兌,能一家夥把他擠成渣渣。


    就這麽著,黃奕住與卞蔭昌,兩人正好雙向奔赴。


    說話間,台上的相聲說完了,夥計抓著一小笸籮,挨個兒走了過來,一邊哈腰,臉上賠笑,“謝爺的賞,您吉祥!”


    夥計每經過一桌,那茶客便往那小笸籮中扔錢,大多都是三五個銅子兒,這叫“小份兒”,有那局氣的,會扔個一角兩角,這叫“大份兒”,這就少見了。


    這是津門茶館相聲的一景,叫做“零打錢”。


    在津門聽相聲,沒有門票,進了茶館,說一段討一段兒的賞錢。


    茶客聽得樂嗬了,就多賞幾個,可以吃香喝辣,茶客聽得皺眉頭了,保不齊一個大子兒沒有,那就回家喝西北風,用心琢磨好自家玩意兒再上台。


    夥計抓著笸籮到了這邊兒。


    袁凡看了看夥計的造型,他抓那笸籮,不是手心朝上的抓,那是花子要飯。


    他是手背朝上,尖著幾根手指抓著,算是藝人最後的倔強。


    袁凡抬手扔了一個銀元,銀元“當啷”一聲響,夥計眼睛一亮,零打錢能見著銀元,這是架秧子戳活兒了。


    謝賞之後,夥計輕聲問道,“爺,您覺著這二位說的還成嗎?”


    他問的是二位,眼光卻是瞟著年輕的張壽臣,萬人迷李德鍚的能耐,用不著問這個。


    袁凡看著台上鞠躬的兩位,點點頭道,“還成,那張壽臣有些倒人緣兒,也虧得萬人迷願意捧他。”


    “倒人緣兒”是黑話,意思是這娃小時候挺可愛,挺有人緣兒,可到長大了,嗓子和樣貌都不對了,人緣兒就倒了。


    那張壽臣的嗓子不脆,帶著點兒煙嗓,他的人緣兒就倒這上頭了。


    這種倒人緣兒的,一般來說,是沒人願意搭檔的,要麽就趁早別吃這碗飯,實在要幹這行,也隻有說單口。


    夥計臉色微微一變,“爺說的是,這張壽臣十五歲就出師,在京城天橋和東安市場一帶還挺有人緣兒的,可這一抽條,越來越不對勁兒了,上月剛到的津門……”


    “你別誤會,我不是那意思,”袁凡擺擺手,“我對這位隻有一句話,先天條件差點兒意思,但有靈性,天生該吃這碗飯!”


    這評價就高了,對於作藝的人來說,最高的讚許,就是這個。


    夥計麵皮一鬆,眉開眼笑的下去,卞俶成抬抬下巴,“那位真能有那份出息?”


    袁凡笑了笑,卻沒說話。


    開玩笑,要是張壽臣不該吃這碗飯,相聲這行當都甭吃飯了。


    零打錢過後,新的藝人上台鞠躬,還沒開口,台下就有不少笑聲。


    台上竟然是一對小孩兒。


    小的不過十來歲,大的也就十二三歲,哥兒倆那小身板,像個搓板兒成精,大冬天的,一身大褂穿身上,還是空空蕩蕩的,省布是真省布,就是瞧著讓人揪心。


    大的那個袁凡也認識,馬桂元。


    小的那位是他弟弟馬桂福,袁凡高低多看了幾眼,呦,這不是馬三爺嗎?


    袁凡這下來了精神,今兒算是來著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民國,卦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集虛齋小學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集虛齋小學士並收藏民國,卦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