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羅迦陵睜大眼睛，有些憤懣。
她這不是當眾親熱，是叫哈同的名字。
哈同的本名叫歐司?愛，而羅迦陵的表字叫儷蕤，“愛儷園”就是這麽來的。
哈同微笑著拍拍媳婦兒的手，“親愛的，馥珍有些累了，你帶她去休息一下。”
羅迦陵凝視了一陣，哈同笑容溫和而堅定。
羅迦陵沒轍，鼻子裏哼了一聲，拉著羅馥珍，板著臉走了。
看著羅迦陵的背影消失在冬桂軒的後頭，哈同收回目光，“袁先生，現在可以說了。”
袁凡看看日頭，天色不早了，也不再囉嗦，“今兒這個卦，是一解三得。”
“先說一解，羅小姐原本該用龍虎山的下策，那樣一來，雖然一時見效，但三五年之後必將複發，那時上天難救，用我之策，先解此噩，最為費力。”
章太炎在一旁樂嗬嗬地看戲，兩邊都跟他有關係，他是打定主意不吭聲兒。
聽到袁凡這話，饒是他是黃浦江上的老麻雀，見多了風浪，眼角也是狠狠一跳，腳下偷偷離某人遠了一點。
這也太不要臉了！
人家張天師可還沒上手呢，就被雷劈成烤翅了，要你解？
他都快兵解了好吧！
哈同倒是不動聲色，等著後話。
袁凡給張元旭卜了一卦，那一卦歸根結底是他挑起來的，卦金算到他的頭上，那也說得過去。
袁凡瞟了一眼哈同，點點頭，此人能做下這般事業，不是沒有緣由的。
“再說這三得，第一得，就是羅小姐裏裏外外完全康複，哈同先生得了一個鍾靈毓秀的閨女。”
“這第二得，羅小姐之所以為魘魔所困，是因為她命格太薄，這其實不用什麽羅天大醮，也不用什麽戒律修行，她的福薄，給她找一個洪福齊天的夫婿，損有餘而補不足不就行了？所以這第二得，是哈同先生能得一個東床快婿。”
聽那第一得，眾人還能沉得住氣，聽到第二得，眾人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人家福薄，讓人找個洪福齊天的人嫁了，這就是所謂的上策？
這是人話嗎？
誰腦門兒上被玉皇大帝烙了個標記，這是俺老張的私生子，注定洪福齊天？
袁凡擺擺手，氣度儼然，“諸位不要心急，我既然說了洪福齊天，就必定會洪福齊天！”
眾人一窒，章太炎眼睛一亮，這家夥說正事兒的時候，還真有派。
“再說這第三得。”
袁凡接著道，“天地之道，否極泰來，羅小姐被魘魔糾纏十載，否之極也，得此佳婿，自當泰來。所以這第三得，是哈同先生能得一個名揚天下的佳孫！”
他的三得說完，周圍全部沉寂不語。
過了一陣，哈同笑道，“聽君一席話，相見恨晚，以前我賣房子，都是一魚一吃，隻知道一棟一棟的賣，何其不智！”
這猶太老頭大搖其頭，“下次我賣房子，也要一魚三吃，將地皮、房子和裝潢分開來賣，這才是生意經！”
“我……”袁凡差點一口心頭血噴了出來。
關二爺的大刀，孔夫子的論語，猶太人的生意經，古人誠不我欺！
見袁凡一臉鬱悶，哈同捧腹大笑，“開個玩笑，袁先生，這三得的關鍵，就是那洪福齊天之婿，請你指點迷津！”
“好說！好說！”
袁凡今兒是過來遊園的，沒帶提箱，他一振衣袖，掌中出現一把雲簽，“令婿之蹤，隻在這雲簽之中。”
雲簽素白如玉，縹緲如羽，賣相實在不俗，一看就是值千兩黃金的。
“袁先生，此地空曠，要不要去一個肅穆的所在……”
“不不，”袁凡搖搖頭，指著戲台道，“哈同先生，這裏是什麽所在？”
“天演界……”哈同一拍大腿，“對啊，在天演界演算天機，還有比這裏更適合的所在麽？”
“是啊，天演界上演天機，世事能移道不移……”袁凡一聲長吟，手上一拋，三十六支雲簽飄揚而起，如飛鶴羽。
眾人抬頭而望，雲簽到了高處，仿佛亂雨吹下，一隻青花瓷筒又隨之飛起，細窄的筒口如有元磁，那些紛亂的雲簽，如同歸巢的小鳥，紛紛斂羽而入。
袁凡伸手一探，簽筒穩穩落入手中。
“唰唰唰唰！”
雲簽在筒中遊動，此起彼伏，如群鴻戲海。
片刻之後，“吧嗒”一聲，一支雲簽躍出簽筒，掉落地上。
袁凡眯著眼睛覷了一下簽勢，再俯身拾起雲簽，對著太陽，辨識簽文。
“哈同先生，此為“乘馬班如”之卦，是為上吉。”
乘馬班如？
哈同有些傻眼，讓一搬磚頭的地產商聽這個，還是個西洋地產商，確實有點難為他了。
好在還有章太炎。
“乘馬班如”，這個“班”，是“班師回朝”的班，意思是騎著馬兒打轉轉。
這句話出自周易的屯卦，還不是一處，是兩處。
六二爻的說法，是“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
意思是那幫人在戳那兒不走了，騎馬的也準備打道回府了，別誤會啊，那不是打劫的，是去迎親的。
屯卦原本不是什麽好卦，但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到了這兒，講的就是困境之中，蘊藏轉機。
跟著是六四爻，“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無不利。”
白馬王子啊，騎著你的白馬去求親吧，哥哥你大膽的往前走，保管你無往不利，抱得美人歸。
這個卦的意思，是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方，用合適的手段，幹合適的事情。
在得了屯卦不順的時候，聯姻合作，就是最合適的事情了。
哈同目光閃爍，驚駭不已。
就這麽四個字，將今天的事情就一勺燴進去了，這是什麽手段？
“莊周夢蝴蝶，世事多圓缺。
何須愁與惕，生兒自封爵。”
袁凡袖口一收，雲簽不見了蹤影。
“哈同先生，午飯之後，你派人去跑馬廳，你的乘龍快婿會中大獎，你領回來商定婚事，一個鍾頭之內，羅小姐就會逐步恢複。”
跑馬廳？
賽馬這玩意兒是英吉利人的心頭好，他們到了上海，沒多久就在老花園那兒圈了一塊地，用來賽馬。
到現在已經過去七十多年，生意越來越好，地方都換了三處。
跑馬總會的董事，大多是租界工部局的董事，哈同就是其中之一。
“跑馬廳？那人姓甚名誰？身高樣貌……”
袁凡揚手打斷他的話，“我哪知道這個，一切都在卦詞當中，你的人在兌獎處等著，到時便知。”
他扔下這句話，衝哈同一伸手，“承惠，四千兩黃金，要是能以英鎊結算，我吃點兒虧，兩萬就好。”
她這不是當眾親熱，是叫哈同的名字。
哈同的本名叫歐司?愛，而羅迦陵的表字叫儷蕤，“愛儷園”就是這麽來的。
哈同微笑著拍拍媳婦兒的手，“親愛的，馥珍有些累了，你帶她去休息一下。”
羅迦陵凝視了一陣，哈同笑容溫和而堅定。
羅迦陵沒轍，鼻子裏哼了一聲，拉著羅馥珍，板著臉走了。
看著羅迦陵的背影消失在冬桂軒的後頭，哈同收回目光，“袁先生，現在可以說了。”
袁凡看看日頭，天色不早了，也不再囉嗦，“今兒這個卦，是一解三得。”
“先說一解，羅小姐原本該用龍虎山的下策，那樣一來，雖然一時見效，但三五年之後必將複發，那時上天難救，用我之策，先解此噩，最為費力。”
章太炎在一旁樂嗬嗬地看戲，兩邊都跟他有關係，他是打定主意不吭聲兒。
聽到袁凡這話，饒是他是黃浦江上的老麻雀，見多了風浪，眼角也是狠狠一跳，腳下偷偷離某人遠了一點。
這也太不要臉了！
人家張天師可還沒上手呢，就被雷劈成烤翅了，要你解？
他都快兵解了好吧！
哈同倒是不動聲色，等著後話。
袁凡給張元旭卜了一卦，那一卦歸根結底是他挑起來的，卦金算到他的頭上，那也說得過去。
袁凡瞟了一眼哈同，點點頭，此人能做下這般事業，不是沒有緣由的。
“再說這三得，第一得，就是羅小姐裏裏外外完全康複，哈同先生得了一個鍾靈毓秀的閨女。”
“這第二得，羅小姐之所以為魘魔所困，是因為她命格太薄，這其實不用什麽羅天大醮，也不用什麽戒律修行，她的福薄，給她找一個洪福齊天的夫婿，損有餘而補不足不就行了？所以這第二得，是哈同先生能得一個東床快婿。”
聽那第一得，眾人還能沉得住氣，聽到第二得，眾人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人家福薄，讓人找個洪福齊天的人嫁了，這就是所謂的上策？
這是人話嗎？
誰腦門兒上被玉皇大帝烙了個標記，這是俺老張的私生子，注定洪福齊天？
袁凡擺擺手，氣度儼然，“諸位不要心急，我既然說了洪福齊天，就必定會洪福齊天！”
眾人一窒，章太炎眼睛一亮，這家夥說正事兒的時候，還真有派。
“再說這第三得。”
袁凡接著道，“天地之道，否極泰來，羅小姐被魘魔糾纏十載，否之極也，得此佳婿，自當泰來。所以這第三得，是哈同先生能得一個名揚天下的佳孫！”
他的三得說完，周圍全部沉寂不語。
過了一陣，哈同笑道，“聽君一席話，相見恨晚，以前我賣房子，都是一魚一吃，隻知道一棟一棟的賣，何其不智！”
這猶太老頭大搖其頭，“下次我賣房子，也要一魚三吃，將地皮、房子和裝潢分開來賣，這才是生意經！”
“我……”袁凡差點一口心頭血噴了出來。
關二爺的大刀，孔夫子的論語，猶太人的生意經，古人誠不我欺！
見袁凡一臉鬱悶，哈同捧腹大笑，“開個玩笑，袁先生，這三得的關鍵，就是那洪福齊天之婿，請你指點迷津！”
“好說！好說！”
袁凡今兒是過來遊園的，沒帶提箱，他一振衣袖，掌中出現一把雲簽，“令婿之蹤，隻在這雲簽之中。”
雲簽素白如玉，縹緲如羽，賣相實在不俗，一看就是值千兩黃金的。
“袁先生，此地空曠，要不要去一個肅穆的所在……”
“不不，”袁凡搖搖頭，指著戲台道，“哈同先生，這裏是什麽所在？”
“天演界……”哈同一拍大腿，“對啊，在天演界演算天機，還有比這裏更適合的所在麽？”
“是啊，天演界上演天機，世事能移道不移……”袁凡一聲長吟，手上一拋，三十六支雲簽飄揚而起，如飛鶴羽。
眾人抬頭而望，雲簽到了高處，仿佛亂雨吹下，一隻青花瓷筒又隨之飛起，細窄的筒口如有元磁，那些紛亂的雲簽，如同歸巢的小鳥，紛紛斂羽而入。
袁凡伸手一探，簽筒穩穩落入手中。
“唰唰唰唰！”
雲簽在筒中遊動，此起彼伏，如群鴻戲海。
片刻之後，“吧嗒”一聲，一支雲簽躍出簽筒，掉落地上。
袁凡眯著眼睛覷了一下簽勢，再俯身拾起雲簽，對著太陽，辨識簽文。
“哈同先生，此為“乘馬班如”之卦，是為上吉。”
乘馬班如？
哈同有些傻眼，讓一搬磚頭的地產商聽這個，還是個西洋地產商，確實有點難為他了。
好在還有章太炎。
“乘馬班如”，這個“班”，是“班師回朝”的班，意思是騎著馬兒打轉轉。
這句話出自周易的屯卦，還不是一處，是兩處。
六二爻的說法，是“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
意思是那幫人在戳那兒不走了，騎馬的也準備打道回府了，別誤會啊，那不是打劫的，是去迎親的。
屯卦原本不是什麽好卦，但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到了這兒，講的就是困境之中，蘊藏轉機。
跟著是六四爻，“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無不利。”
白馬王子啊，騎著你的白馬去求親吧，哥哥你大膽的往前走，保管你無往不利，抱得美人歸。
這個卦的意思，是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方，用合適的手段，幹合適的事情。
在得了屯卦不順的時候，聯姻合作，就是最合適的事情了。
哈同目光閃爍，驚駭不已。
就這麽四個字，將今天的事情就一勺燴進去了，這是什麽手段？
“莊周夢蝴蝶，世事多圓缺。
何須愁與惕，生兒自封爵。”
袁凡袖口一收，雲簽不見了蹤影。
“哈同先生，午飯之後，你派人去跑馬廳，你的乘龍快婿會中大獎，你領回來商定婚事，一個鍾頭之內，羅小姐就會逐步恢複。”
跑馬廳？
賽馬這玩意兒是英吉利人的心頭好，他們到了上海，沒多久就在老花園那兒圈了一塊地，用來賽馬。
到現在已經過去七十多年，生意越來越好，地方都換了三處。
跑馬總會的董事，大多是租界工部局的董事，哈同就是其中之一。
“跑馬廳？那人姓甚名誰？身高樣貌……”
袁凡揚手打斷他的話，“我哪知道這個，一切都在卦詞當中，你的人在兌獎處等著，到時便知。”
他扔下這句話，衝哈同一伸手，“承惠，四千兩黃金，要是能以英鎊結算，我吃點兒虧，兩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