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氣氛一下尷尬起來。


    解雨臣拉開黑瞎子,彎腰扶住沈靜宜沒插針的那隻手臂,幫她坐起來,“慢點。”


    然後轉身去邊上的櫃子裏又拿了個枕頭過來,墊在沈靜宜腰後。


    動作行雲流水,一點也看不出這是個“霸道總裁”。


    視野一下高了,沈靜宜的目光空洞地追在解雨臣身後。


    她現在大腦仍處於停滯狀態,注意力一旦被什麽東西吸引住,就會一直看著那樣東西,在外人看來也許是很專注的沉思狀態,實際上真的什麽都沒有想。


    房間是奶油白的裝修,床和櫃子等用品幾乎都是藍色,對麵牆上掛著超大的電視機,側邊半開放的隔斷後,是一張茶幾和一大一小兩張沙發,解雨臣他們的外套還搭在上麵,想必他們剛剛都是在那裏休息的。


    整個病房很大,目測比沈靜宜那個西廂房還大。


    解雨臣給沈靜宜拿了雙拖鞋過來,朝沈靜宜伸出了手。


    沈靜宜看著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想問他怎麽也在這。


    黑瞎子和張起靈在這裏還算意料之中,解雨臣出現在這就讓沈靜宜想不通了。


    可是這件事到底也不重要,她也沒力氣好奇。


    隨便吧。


    無論原因是什麽,他在這裏照顧她已成事實。


    沈靜宜默默抬起手。


    正要搭在解雨臣手上時,卻被黑瞎子截胡了。


    黑瞎子抓著著沈靜宜的手,在沈靜宜平靜的目光,和解雨臣強行微笑的眼神中,朝沈靜宜勾了勾唇,“師父幫你。”


    沈靜宜的目光轉向他,安靜地穿上鞋子起身。


    腿腳軟得不得了,沈靜宜剛一站在地上,就感覺自己的雙腿在打顫。


    腦子也因為起身而暈了片刻,她幹脆站著緩了一會。


    黑瞎子拿掉沈靜宜正在吊著的那瓶水,一手舉著藥水瓶一手扶住沈靜宜的手臂。


    衛生間就在病房內,靠窗的角落裏,走不了兩步就到了。


    黑瞎子打開門,沈靜宜正要進去的時候,解雨臣拉著個可移動的輸液架過來了。


    他抬手攔住黑瞎子,手速飛快地搶過藥水瓶,掛在輸液架的鉤子上,然後牽過沈靜宜的手,打開她的手掌,把輸液架的杆子攥進去。


    沈靜宜低頭看著手上的杆子,朝解雨臣開口道:“謝謝。”


    幾乎沒發出聲,隻是做了個口型,她的嗓子不允許她正常發聲。


    解雨臣看著麵前的女孩,許久不見,曾經的瑩潤瓷白變成了病殃殃的蒼白,一點血色沒有,身體瘦削得仿佛刮陣風就能把她吹跑了,眉眼安靜憂鬱的氣質極為惹人心疼。


    他咽下心疼的歎氣,隻笑著說道:“應該的。”


    他推了她一把,幫她關上門。


    旁邊圍觀全程的黑瞎子:“……”


    他轉頭看向解雨臣。


    沈靜宜不在場,解雨臣的笑容眨眼就消失了,他揉揉跳動的太陽穴,說道:“看我幹什麽,難道你要跟著進去?”


    黑瞎子看他這一派自然的樣子,嘖了一聲。


    “我當然不可能跟進去。”


    “隻是沒想到花兒爺竟然還會照顧人,真是讓瞎子大開眼界啊。”


    黑瞎子的語調陰陽怪氣的。


    解雨臣完全懶得搭理,嗤笑一聲,“我會不會照顧人你當然不知道。”


    “沒想跟進去就好,我還以為你分不清師父的身份,轉做流氓了呢。”


    黑瞎子瞥他一眼,“時候不早了,我徒弟也醒了,花兒爺你是大忙人,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可別耽誤了事兒。”


    解雨臣微笑:“沒有什麽事比靜宜更重要。”


    嘶——


    黑瞎子吸口涼氣,挑了挑眉。


    解雨臣這什麽意思,挑明了?不裝了?


    不過,他好像一直沒裝過……


    要不是他守著,沈靜宜也是個死宅,解雨臣怕是早就登堂入室了。


    他看著解雨臣,正想說些什麽。


    哢噠。


    衛生間的門鎖開了。


    門隨之打開,沈靜宜扶著輸液架走了出來。


    沒想到正撞上一黑一粉兩個門神一樣的男人還擋在衛生間門口。


    他們兩個男人,並排站著,直接把門口擋了個嚴實。


    沈靜宜腳步一頓。


    她側過身子,給他們讓路,“去上吧。”


    說著向前,從邊上黑瞎子和門框的縫隙裏擠了出去。


    黑瞎子:“……”


    解雨臣:“……”


    他們不是要上廁所啊!


    可轉頭,黑瞎子朝解雨臣挑釁一笑,鬥勝公雞般走進衛生間。


    解雨臣眯了眯眼。


    人在做選擇時,總會下意識的暴露出內心的一些想法。


    比如剛剛沈靜宜選擇從黑瞎子那邊擠出去,就說明在他和黑瞎子之間,沈靜宜是和黑瞎子更親近的。


    他轉身走到沈靜宜身邊,把藥水瓶取下,重新掛在床頭的鉤子上。


    沈靜宜躺靠在床上,他幫她拉好被子,又去接了杯溫水端過來遞到她手上。


    沈靜宜確實很需要喝水,她身體通過輸液補充過水分,但口腔和咽喉都幹的難受,哪怕她剛剛洗漱了也沒有緩解。


    解雨臣靠得太近,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


    要是平時,沈靜宜一定會不自在。


    但是現在,她心如止水,根本做不出什麽反應,還能勉強維持表麵的正常已經是她當下盡全力的結果。


    她接過水,喝了幾口。


    唇瓣沾了水,總算濕潤起來。


    解雨臣垂眸看向那泛著瑩瑩水光的嘴唇,不知為何發起了呆,等他回神想要問沈靜宜要吃什麽的時候,卻見張起靈提著東西走了過來。


    他打開病床邊上的桌板,打開粥碗的蓋子,把勺子放進碗裏,抬眸看向沈靜宜,“吃。”


    沈靜宜盯著粥,緩緩搖頭。


    一點胃口都沒有,她不想吃。


    張起靈卻蹙起了眉。


    沈靜宜昏迷了三天,加上回到北京那晚,幾乎三天四夜沒有正經進食了。


    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這樣,更別說她並非鐵打。


    張起靈端起碗,舀起一勺粥,喂到沈靜宜嘴邊,無奈卻強硬。


    沈靜宜被迫張開嘴,一勺粥一下就塞嘴裏了。


    一口接一口。


    一個喂,一個吃。


    安靜得不得了。


    解雨臣被張起靈擠得退到一邊,他看著這兩人的相處,看著看著,皺起了眉。


    他轉身,靠在牆上的黑瞎子朝他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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