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麽想的不止沈靜宜一個。


    潘子聽了一會,一邊揮刀砍斷一條擋路的闊葉,一邊忍無可忍地回頭打斷他,


    “別唱了!別忘了咱們現在在幹嘛,你覺得你唱軍歌合適嗎?”


    胖子就懟他,“咋啦,軍歌怎麽你了?聽著多有力氣。總不能是你聽著回想起當兵的記憶,想踢正步了吧?”


    潘子無語,“少特麽胡說,我看你是想種地了。”


    這兩人,潘子扛過槍,胖子下過鄉。


    兩人都對紅歌熟的不能再熟了。


    鬥過嘴,胖子也不唱了,也走到前麵扯掉那些擋路的藤蔓。


    張起靈和他倆輪番上陣,無邪和沈靜宜兩個跟在後麵。


    路邊崖上時不時有前幾天大雨形成的瀑布傾斜而下,帶起風和水汽,送來一陣涼爽。


    就這麽走著,直到撇開一張碩大的闊葉,前麵的路突然開闊起來。


    隻是前麵的峭壁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石窟,夾在峽穀兩道,足有上百個,有大有小,從幾十厘米到幾米寬的都有。


    青苔和藤蔓爬在石窟上,擋住了視線。


    無邪走過去,割斷藤蔓,然後爬上一個石窟,用匕首刮掉上麵的苔蘚。


    苔蘚下的東西漸漸顯露真容,剛露出腦袋,無邪就怔住了。


    那是一張奇長的女人臉,臉側有羽狀的裝飾。


    無邪繼續刮,刮到下半身時,就聽胖子倒吸一口涼氣,


    “小天真你快下來看,這不就是那個,天宮裏那個嗎!”


    無邪跳下來,這才看清石雕全貌。


    赫然是雲頂天宮中人麵鳥的模樣。


    他不由露出驚訝的神色。


    連張起靈都愣了愣。


    再刮開旁邊幾個石窟的石雕,發現也都是人麵鳥。


    無邪說可能是西王母國的遺民把這種東西帶到天宮那邊的。


    阿檸也讚同,她說,“傳說西王母座下有神鳥名為青鳥,長白山裏的人麵鳥應該就是這東西的原型,西王母可能掌握著某種馴獸技術,隻是後來王朝沒落,這種技術被遺民帶走了,也就是說這裏才是源頭。”


    胖子嘶了一聲,問阿檸,“你確定?要真這樣咱們進去可就是送死。”


    無邪搖頭,“不至於,過了這麽多年,這裏變化太大,長白山應該是僅剩的一些了。”


    胖子就放鬆了點,隻是懷疑地看了阿檸一眼,“你們公司不都是外國佬嗎,還關注咱中國的傳說呢?”


    他也遇到過阿檸好幾次了,她那皮包公司看著像是為了倒賣古董才下鬥,但這幾次幾乎沒帶啥東西出去。


    胖爺快死了都要薅個魚眼石呢,阿檸的隊伍卻像是撒錢撒命探險來了,一看就不對勁。


    “你來這到底幹嘛來的?”胖子追問道。


    阿檸瞥他一眼,“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不過……”她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落在沈靜宜身上,笑了笑,“小靜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沈靜宜一路上都沒說話,現在突然被點名,一時有點懵。


    可她很快反應過來,點點頭,“嗯,我想知道。”


    她隻記得阿檸的老板裘德考是個外國人,想長生,至於阿檸每次行動的目的,她還真記不太清。


    阿檸就指了指前邊,“跟我來,我隻說給你一個人聽。”


    沈靜宜抬腳欲走,卻被身後的人抓住了手腕。


    她回頭,無邪皺著眉看了眼阿檸,說,“小靜,她不可信。”


    阿檸也聽到了,抱起雙臂,冷嗤一聲,“那是對你,我對我們小靜,可從來沒說過謊~”


    無邪含怒地瞪了她一眼。


    沈靜宜拍拍無邪的手臂,“沒關係的。”


    阿檸從沒真正害過她,沈靜宜還是挺信任她的。


    她跟著阿檸走到前麵。


    張起靈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


    阿檸隸屬的勢力和他們實在不是一個陣營,甚至敵對,但不知道她給沈靜宜下了什麽迷魂藥,沈靜宜就是對她很特殊。


    那邊,沈靜宜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阿檸也不含糊,隻笑看她一眼,說,“我要找一個人。”


    “找一個人?”


    “對,一個,年紀應該很大了的女人。”


    沈靜宜忽然猜到是誰了。


    果然,下一句阿檸就說,“那個人叫陳文錦。”


    “為什麽要找她?”沈靜宜問。


    “不知道。”阿檸聳聳肩,“我隻是老板的工具而已,而工具,不需要問為什麽。”


    沈靜宜看著她,搖搖頭。


    “人和工具永遠不一樣,你這麽聰明,就沒猜過他的目的嗎?”


    阿檸笑了,直接承認了,“猜過。”


    “隻是我覺得那個猜測太荒謬,就否定了,可是遇到你……我慢慢覺得,也許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沈靜宜疑惑地抬頭。


    阿檸平靜道:“你的血,不一般吧。下次記得藏好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樣好心的。”


    “要是被其他人發現,你估計已經被關地下室了。”


    沈靜宜感覺到了她暗藏的關心,可她還是笑了,“有沒有可能你因果倒置了呢,你不是其他人,所以才有發現這一點的機會。”


    如果阿檸不事先對她展露善意的話,在她消滅鬼手那會,也許就已經逼著自己弄死她了。


    而其他人想發現她的異常,甚至想抓走她?


    以為她那麽死宅,黑瞎子和張起靈總安排人在她身邊的舉動是鬧著玩呢嗎?


    阿檸詫異地挑挑眉,“你果然不像表麵上那樣小白兔。”


    “小白兔?”沈靜宜對這個形容詞感到好笑,她翹翹唇角,“兔子可不是什麽乖巧的動物。”


    這倒是。


    阿檸讚同地點點頭。


    “所以你的猜測是什麽,說說嗎?”沈靜宜問道。


    阿檸沉默片刻,長舒口氣。


    “長生。”


    阿檸說著,靜靜盯住沈靜宜的眼睛,緩緩道,“我的老板,他想長生。”


    阿檸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看到了詫異,卻分不清是不是對方偽裝的。


    “哦,那你的老板還真是,想得美啊。”


    沈靜宜嫌棄地嘖了一聲,


    “他一定是老糊塗了,你為什麽還要在他手下幹活?”


    阿檸說:“他救過我。”


    “救命之恩?”


    這種橋段沈靜宜隻在武俠小說裏看過,你救過我,我就給你賣命什麽的。


    “真老套。”她吐槽道。


    阿檸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腦袋。


    沈靜宜沒管她,隻是看著阿檸,看了一會,歪歪頭,“救命之恩,你就會給對方幹活嗎?”


    她好像隻是好奇,又好像隻是順口問了一句。


    可不知為何,阿檸的心跳忽然快了些。


    她忽然想到青銅門前,那在神龕裏無風自動的白紗,那忽遠忽近的鈴鐺聲。


    還有那張,現在就在她麵前,鬼觀音般的麵容。


    她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會的。”


    “哦——”甜甜的嗓音拖長了音節,“那很好了。”


    沈靜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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