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趙管家幾乎是質問出口。


    語氣雖然不重,但話裏話外都是對我的質疑和不滿。


    我怎麽也沒想到,在傅司铖這裏被各種考核後,竟還要應付甲方的甲方。


    我知道,稍有不慎,我跟蘇瑾隻怕今晚就要卷鋪蓋走人了。


    “趙管家你先消消氣,”最先接話的依舊是周琬晶,她瞥了我一眼,解釋道,“陳小姐說了,新中式國風酥點講究的是殘缺之美、留白意境,並沒有冒犯趙家的意思。”


    趙管家聽到這話後輕嗤一聲,詰問道:“那請問陳小姐,於中式婚宴禮俗之中,殘瓷配酥,究竟是大忌,還是意境?”


    此話一出,站在我身旁的梁鑫下意識屏息,偷偷給我遞來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我隻能說,趙管家這個問題,問得實在是刁鑽。


    如果我說意境,便是罔顧婚俗、不懂規矩;說大忌,便是推翻自己的所有創意,承認魯莽闖禍。


    無論怎麽說,稍有不慎,都會落得口舌。


    而方才還在接話的周琬晶,這會兒也保持緘默,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至於一直未開口的傅司铖,彼時也坐正身體,淡淡地瞄了我一眼後,眉峰微斂。


    事已至此,我也隻能見招拆招了。


    想到這,我垂眸看向那幾片清冷青瓷,沉默兩秒,不卑不亢道:“若論世俗婚宴規矩,殘瓷自是大忌。世人喜圓滿,忌破碎,這是常理,我自然明白。”


    趙管家聞言,眉眼微頓,卻沒打斷,隻端著那副沉穩持重的姿態,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靜等我的下文。


    “但大忌與意境,從來要看用意。”我抬眼,坦蕩道,“那隻瓷盤本就是意外破碎,我沒有刻意砸瓷博眼球。碎瓷不扔,是惜歲月;殘片入盤,是留古韻。”


    我指尖輕點瓷片紋路,聲音清淺卻篤定:“完整瓷盤,是一眼看盡的圓滿;殘瓷入席,是曆經波折仍相守的真心。現在的婚宴,都求光鮮圓滿,可真正能走到白頭的,從來都是接納缺憾、彼此成全。我用殘瓷襯梨花,不是衝撞福氣,是告訴兩位新人,縱有風雨破碎,亦能相守成詩。”


    想到趙家世代書香門第,我又引經據典道:“古時大戶人家辦喜宴,遇珍藏瓷器不慎碎裂,從不會隨意丟棄,匠人會取完整瓷片,鑲金包邊,做擺盤、做茶承,取‘歲歲平安’‘缺而不廢’的好意頭。”


    “破瓷不破運,碎紋不碎福,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說到這,我頓了頓,看向在場的所有人,開口道,“這不是失禮,是比尋常擺盤,更重、更真的心意,體現的是,繁華易碎,相守難得。”


    一番話說完,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出題的趙管家怔怔看著盤中碎瓷,又看向我,先前的凝重盡數散去,眼底滿是動容與讚許,緩緩點頭,聲音都沉了幾分:“說得好。是我拘泥俗見了,如此看來,陳老師不僅懂手藝,更懂禮、懂心、懂情義。”


    他轉頭看向傅司铖,語氣徹底篤定:“傅總,這位陳老師,做酥點的功夫不錯,也能撐得起這場婚宴的格局,我很期待三天後的試餐宴啊。”


    他說完便要起身告辭。


    我們一行人送他到樓下。


    眼看著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消失在視線裏,我才猛地鬆開攥得發僵的手指,後頸的涼意順著脊椎往下滑,我抬手一抹,掌心全是黏膩的汗。


    太難了。


    就在這時,耳旁突然響起了周琬晶的誇讚聲:“方才可真是捏了把汗,多虧了陳小姐機智應對,辛苦了。”


    一副傅家少奶奶的派頭。


    我微微頷首:“傅總要是沒有別的吩咐,我便先回後廚了。”


    這一次,傅司铖沒有反對。


    然而我剛走沒兩步,男人冷冽的聲音便在耳後響了起來:“去查查是什麽人在趙管家麵前嚼舌根,一旦查到,嚴懲不貸。”


    我的心也跟著一緊。


    看來,傅司铖跟我想的一樣——趙管家這趟突然到訪,絕非表麵那般簡單,一定是藏著蹊蹺。


    不過這是傅司铖的事。


    眼下對我而言,全力準備好三日後的試餐宴才是關鍵。


    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蘇瑾聽說了趙管家一事後,也大跌眼鏡:“你是說京港老牌書香古玩世家,以傳世古瓷、書畫典藏、殘瓷修複聞名,憑著風雅底蘊、文人名望穩居四大豪門,連傅家也要禮讓三分的趙家嗎?”


    我點點頭,又聽到蘇瑾咋舌感歎道:“你別說啊,雲璟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到位啊,之前連點風聲都沒漏。”


    蘇瑾一遍感歎一遍皺眉:“要說我這傅司铖也真是有魄力,麵對趙家這樣的客戶,居然敢交給我們這麽一個小作坊負責,他到底怎麽想的啊?等等,該不會是要給我們挖坑吧?”


    傅司铖不至於砸自己的招牌。


    我剛準備回應,一旁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原來是梁鑫在工作群裏發了信息。


    【兩位老師還在加班嗎?】


    蘇瑾翻了個大白眼,立即回複道:【是啊,牛馬還在努力,是不是傅大總裁又有什麽吩咐啊?】


    她這兩天被傅司铖折騰怕了,看到工作群裏冒消息就頭大。


    梁鑫回複:【那倒是沒有。】


    蘇瑾:【感謝萬惡的資本家高抬貴手,終於不把我們當生產隊的驢使了……】


    梁鑫回了個省略號。


    蘇瑾可能壓力太大了,當著我的麵劈裏啪啦地按手機:【怎麽我說錯了嗎?傅司铖這兩天跟吃槍藥一樣,三百六十度找我們工作的茬,方案改到吐,細節摳到瘋,再這麽折騰,我怕是抗不到退休了!】


    梁鑫馬上回她四個表情包。


    蘇瑾看完一臉惱火的看著我,說:“看吧,到底是跟傅司铖穿一條褲子,我就隨便吐槽兩句……等等……今夏,咱們這群裏,怎麽多個人?”


    我好奇地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多了一名新成員。


    點開頭像一看,我頓時嚇了一跳。


    是一副梨花小品圖。


    緊接著,群裏邊彈出了一條消息:【萬惡的資本家讓後廚準備了夜宵,兩位老師能否賞臉一起品嚐?】


    是傅司铖。


    他竟然,進了我們的工作群。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死後第五年,前任成了戀愛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阿斯巴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阿斯巴酸並收藏死後第五年,前任成了戀愛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