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寒潭的,除卻秘密商議的四人,還有提著祭品的老黃,老吳。


    秦宣對著柳奚於涵叮囑一番,自捏了避水咒,隨在耿家主身後,順著那漩渦入水。


    避水咒是小法術,隻可施於水流平緩之湖澤。


    應付這寒潭,倒也夠了。


    甫一入水,就察覺到異樣。


    鄔老大不似耿直說的那般簡單,它已在水中施了法術,全然不用避水咒。此處漩渦,直通水底。


    初時尚有光亮,越往下越暗,到了二三十丈深處,伸手不見五指。


    四周死寂,偶有冰涼水流從身邊滑過。


    忽見前方有一點幽光,那光漸近,卻是一處洞府入口。


    秦宣落在後方,餘人已站在洞門處。


    兩旁各立石柱,上生水苔水貝。


    鄔老大看了他們一眼,冷哼一聲,擺著尾巴,當先而入。


    洞內別有洞天,先是一條長長甬道,嵌著許多夜明珠,大如雞卵,小如黃豆,照得水底碧瑩瑩的。


    甬道盡頭忽然開闊,現出一座大廳。


    廳有三五間房大小,頂懸鍾乳,如冰錐倒掛,似帷幔垂簾,千姿百態。周圍珠光映照,恍如仙境。


    秦宣甚是驚奇,這魚妖的洞府不錯啊!


    又見一方石碣,上書:“靈窟不染塵世垢,水殿自有天上香。”


    哦,看來此府並非魚妖所建,多半是鳩占鵲巢。


    “諸位,坐吧。”


    鄔老大吐出一個水泡,將眾人指向廳中石桌。


    那桌上鋪設錦緞,擺著碗碟杯盞,還有一桌雞鴨好菜,像是早知他們要來。


    老黃與老吳沒座,站在耿直身後。


    秦宣等人落座後,鄔老大忽然禮貌起來,端著一小杯酒,依次問他們的來曆。


    耿直不必說,待淨慧和尚與金衍書自報家門後,鄔老大一對魚眼盯著秦宣:“小後生,你甚麽來頭。”


    秦宣笑了笑,隻報他三個字:“灌江山。”


    說罷,並起劍指,朝桌上杯盞隔空一點,那酒水化做一道如劍流光,被他一口吞下。


    其中蘊含的鋒銳之氣,一看便知是仙門劍術。


    鄔老大眼角一突。


    它先前問金衍書來曆時,得知對方是臨濮城散修,隻拿嘴唇沾了一點酒,甚是不給麵子。


    此刻,卻是滿飲而下。


    並且當著金衍書的麵,又連倒兩杯。


    冷冷的魚臉,忽然堆起難看又熱切的笑容,話語更顯慷慨:


    “秦兄弟,來,幹!”


    “鄔兄客氣。”


    一旁的耿直插話道:“鄔兄,我們...”


    話到一半,被鄔老大皺眉打斷:“叫我鄔老大,莫攪我與秦兄弟喝酒。我兩個的賬,慢慢清算。”


    魚妖就和變色龍一樣,轉臉看向秦宣,又化作笑臉,還將自己麵前一盤靈果推到他跟前:


    “這是早春的山楂漿果,乃此水府靈泉所育,為我最愛。秦兄弟嚐嚐鮮。”


    金衍書在一旁冷冷觀望。


    心中暗暗發誓:有生之年,定要設法利用方淵道人這一脈的身份,重返灌江山。


    他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屆時叫這看不起自己的魚妖端茶倒水,好生戲弄一番。


    秦宣拿起山楂漿果,細細一嚐,不禁眼神一亮。


    此果靈氣充沛,還極為甘甜。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與鄔老大也沒仇沒怨,對方又這般客氣,便也笑道:“鄔兄,且先處理你的正事。”


    鄔老大點了點頭,冷冷望著耿直:“我要的東西呢?”


    耿直道:“近在眼前。”


    淨慧和尚、秦宣、金衍書都看向耿直,看他掏出甚麽寶物來。


    然而耿直的動作,卻教他們心驚肉跳。


    “鄔老大,你要的東西,就在此。”


    耿直朝著三人所在方向一指,指的正是淨慧和尚!


    秦宣與金衍書感到不對勁,立馬從淨慧和尚身邊讓開。後者駭然變色,一臉不可置信。


    “阿彌陀佛,耿家主,這是何意?”


    “淨慧大師,在下說過,絕不教你空手而歸。這份驚喜,你還滿意嗎?”


    淨慧和尚搖頭:“貧僧聽不懂耿家主的話。”


    “哼!你為了試探耿某,壞我生意,害我弟兄性命,又害死我侄兒,你當耿某耳聾眼瞎?這平原郡,可不是你們的地頭。”


    耿直聲色皆厲。


    淨慧和尚歎息,仍搖頭道:“耿家主,你可去西嶺山智光禪師處打聽,貧僧根腳清正,與你無有冤仇,此間事大有誤會。”


    老黃問道:“你認識霍雨嗎?”


    “此前不識。”


    “你說謊,”老黃戳其心窩,“我等在其墳頭載歌載舞時,我看你並不平靜。”


    秦宣與金衍書站在一起,默默吃瓜,聽到此言,有種恍然之感。


    耿直捋須追憶:


    “當年我對霍兄弟好生信任,與他一道探查秘地,沒成想他竟背刺於我,害得耿某這些年法力盡失。當年他布下陰靈鬼陣,波及鄔兄的孩兒,壞了射水魚族風水,使得他功業消退,法力不增反減。”


    “這筆因果,正好落在你身上。”


    鄔老大聽罷,渾身妖氣滾蕩。


    秦宣適時問道:“既然如此,耿家主為何早不出手?”


    “秦公子有所不知,此人不僅陰險狡詐,且幫手眾多。隻好將他引到此處,借水府隔絕。先前我與你說,從未接觸過銅山卸嶺派,此並非虛言。”


    “他與我那弟兄可並非一家。”


    看來麻煩不少,秦宣不想再問了。


    淨慧和尚忽然看向他,鄭重道:“兩位切莫中計。耿家主與妖物苟合,欲分化我等,逐個擊破。”


    那邊的老吳冷笑一聲:“既然是計,你可將百寶袋取出,讓我們搜查一番,瞧瞧有無陰靈之物。”


    “也好證明,昨夜控屍殺入破廟,想試探家主法力是否恢複的,非是你淨慧大師!”


    聽了這話,淨慧和尚一時失語。


    鄔老大雙目含煞:“當日我沒能親手殺得霍雨那狗賊,今日殺你,平我心中惡氣!”


    話罷,就要動手。


    誰想淨慧和尚麵色一沉,忽然手一揚,那串手珠化作十八顆金色彈丸,呼嘯打來。


    金光暗淡一瞬,陰氣乍起!


    一道道陰靈從中竄出,就要四下結陣。


    鄔老大不閃不避,張口噴出水箭,那水箭寒氣逼人,與金丸一碰,竟將金丸與其中陰靈凍在半空,劈裏啪啦落了一地。


    淨慧大驚,正待再施法術,忽覺水波晃動,肩頭一緊,鄔老大不知何時繞到他身後,一把扣住了他的琵琶骨。


    手上妖氣一吐,淨慧半邊身子便麻了。


    鄔老大拖著他,拉到一塊牌位前,更無任何廢話,伸手一拽,把淨慧和尚的頭顱扯掉,擺了下去。


    鄔老大磕了三個響頭,隨即哈哈一笑。


    “耿直,你隨我來吧。”


    他轉身走向大廳深處,推開一扇石門,露出一條向上通道。


    秦宣等人追上,發現府中有府。


    那是一處天然溶洞,卻被人為修葺過。洞頂高達十餘丈,上麵嵌著無數螢石,布列周天星鬥,光華流轉,如夜空一般。


    正下方,兩扇刻滿符文的石門緊緊閉合。


    門的右側,立著一通墓碑,上有清晰碑刻。


    耿直一到這裏,納頭便拜。


    秦宣聽著耿直磕頭之聲,逐字去讀碑刻內容:


    “耿太公留遺:此水府之中,遺吾法要數卷,兼有機緣。後輩弟子得入此門者,即吾弟子也。中央老龜,切勿觸之,此龜不祥,謹之戒之。”


    原來,這人就叫耿太公。


    耿直站起身來,又對秦宣道:“秦公子,耿某可曾騙你?”


    確實沒騙,果真是耿家太公墳。


    不過,這不妨礙秦宣看他有些不爽:


    “耿直家主,其實一點也不耿直。”


    此言大善,鄔老大也欣然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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