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幾個時辰,秦宣隻覺一股徹骨寒意自天靈蓋直灌而下,徑抵丹田。


    那寒意所過之處,仿佛有什麽桎梏被破開。


    ‘是隱竅!’


    他若有所悟,忽然靈光迸現,內視到丹田深處。


    一處隱秘竅穴,形如新月,幽暗深邃,正自吞吐體內靈氣,不斷轉化為陰寒法力。


    這景象匪夷所思,在藏經樓中所閱之道書無一能解釋。


    秦宣睜開眼,周遭昏黑,已是月色入戶。


    起身翻開桌案上那本《華池同契》,此道書為九鴉真人所撰,收集煉氣十二重樓各方輯錄,向為煉氣士入門之寶典。


    他懷疑自己記差了,遂循著書目,翻至“胎息篇”,隻見上麵寫得明白:


    「煉氣之士,既入胎息,可以神馭炁,使神入炁中,炁包神外,打成一片。乃得煉氣初始唯一隱竅,名曰玄膺。玄膺生發,可行吐濁納清之法...」


    依此所言,煉氣期唯一能開啟的,隻有玄膺一竅,且須先達第九層胎息之境。


    眼下自己玄膺竅未開,卻在丹田中打開太陰之竅。


    這...


    他翻看道書,心下不免忐忑。


    諸派修行法門中,凡參習陰柔功訣者,所開多為“少陰之竅”,其氣溫和,循序漸進。


    而“太陰之竅”至陰至寒,尋常人絕不輕啟,唯有魔道、鬼道中的驚豔之輩,方以此竅為基。


    與之相對的太陽之竅,則多對應神霄、清微、天心、正一、東華五類雷法。


    一邊翻書,一邊踱步。


    不知不覺,已至院中。華池同契翻過幾遍,毫無所得。


    “九鴉真人不靠譜啊,號稱收集諸派煉氣指引,怎唯獨沒有我這種情況。”


    想到這東西挺陰間,秦宣心中發毛,真是好奇心害死貓。


    說到好處,除了能內視之外...


    嗯?


    秦宣忽然發覺,自己這小半日修煉下來,竟已采氣六層圓滿了。


    這...真不愧是陰間的東西。


    他試著運轉九幽心法,再將靈氣送入太陰之竅,那靈氣如沸水澆雪,紛紛消融,轉而化作一股灰蒙蒙的氣流,陰冷黏膩,似有若無。


    正自思量,那氣流在丹田九轉周折,忽然外放!


    “呼——!”


    但見一團黑霧從丹田湧出,翻滾膨脹,眨眼間化作一尊尺許來高的魔頭。魔頭通體漆黑,麵目模糊,隻有一雙赤紅小眼,滴溜溜亂轉,透出貪婪饑渴之態。


    它甫一成形,便“吱吱”怪叫,朝外撲去。


    秦宣大驚,連忙追出。


    隻見那魔頭撲到院牆上,張口一吸,那院牆竟如豆腐一般,被它啃下一大塊,“哢嚓哢嚓”嚼得粉碎。


    又竄入院中,將那幾把竹凳抱在懷裏,三兩口便吞吃幹淨,連竹屑都不剩半片。


    “你這孽障,住口!”


    秦宣急了眼,在它要啃石桌時飛起一腳,把魔頭踢得亂滾,摔了幾個倒栽蔥。


    魔頭這才看向秦宣,顫顫巍巍地拍了拍身上泥土。


    那表情,恰似出門瘋玩許久的狗兒,隔夜回家時看到主人執棍立在門口一般。


    似知道做了錯事,一步步側移過來。


    秦宣目光掃過那缺了一大塊的院牆,掃過消失的竹椅,最後盯著魔頭,微微一伸手。


    那魔頭便身不由己,被他隔空攝入掌心。


    太陰化魂訣隻消稍稍催動,就能將之覆滅。


    那魔頭“嗚嗚”求饒,瑟瑟發抖。秦宣沒有滅它,隻在它腦袋上薅了薅,還挺軟,就和雲團一樣。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亂吃東西。”


    魔頭不住點頭,圍著他興奮轉圈。


    秦宣運轉功法,魔頭被收回太陰之竅。


    元鬆觀在修行之法上,對門下並無約束。


    觀中不少人來自修仙家族,總會些家傳法門。隻要遵守門規,不涉邪途。煉些五鬼搬運,操控陰靈的法術,沒人會過問。


    頂多在那些古板長老麵前不受待見,被視為左道旁門罷了。


    魔頭是魔物中極為詭異的一種,少數是心魔、魔念所化,多數誕生於九幽冥土,或是地窟黃泉河附近。


    這魔頭乃九幽功法練成,得仔細琢磨它的用處。


    當下秦宣連喝幾口虎薑靈露,索性今夜不睡了,先將耿太公洞府中得來的煞珠、丹爐、丹方以及金衍書那塊銅錢研究一番,然後盤膝打坐,運轉《小周天心法》。


    這一夜修煉,效率極高,一葫蘆特製靈露幾乎罄盡。


    淨慧和尚命喪雲岫寒潭第二日。


    秦宣踏著晨光來到宗門墟市。他先在各處同門互相交易的攤位前轉了一轉,沒尋到目標靈草,便徑直往百藥堂去。


    這是元鬆觀所設,在此購藥,可用宗門貢獻作部分抵扣。


    也可將多餘的靈藥折算成貢獻值。


    “秦師兄。”


    秦宣剛露麵,裏間一名瘦瘦高高的弟子便招呼上來。百藥堂當值的弟子經常輪換,秦宣對這位師弟有點印象,好像叫曾牧。


    他微微點頭,順手遞出劑方。


    上方寫著鴨舌藤、卷丹蕊,正是“三華伏炁丹”所需的輔藥。


    他采氣圓滿,此丹用來正合適。


    “曾師弟,沒有嗎?”


    曾牧麵露難色:“咱們平原郡一帶,山陰一麵藥草生得更好。這兩味藥,多數長於山陽,原本有些存貨,都被季桉長老差人買走了。”


    他憨厚一笑,又道:“師兄可以稍候,待我去季長老那處幫你問問,也許能勻一些出來。若是等供藥的話,就不知到哪一天了。”


    “罷了,”秦宣取回劑方,轉身出了百藥堂。


    換個人還能勻一些,這季桉和申雲飛是一夥的,與他有過節,怎肯相讓。


    又瞥看那曾師弟一眼,這小子不老實。


    他當初在經堂聽高功講授‘小周天心法’時,被旁聽的季桉長老刁難,結果刁難不成,反落自己的麵子。雙方的矛盾,在觀中可不算秘密。


    有人的地方總有爭鬥,秦宣不覺奇怪,但到了該清算的時候,他也絕不手軟。


    就在秦宣出觀沒多久,這邊百藥堂又接連走入三人...


    “申師兄!”


    曾牧連忙迎上去,無比恭敬。


    隻見為首那人一身麻袍,生得瘦長如枯竹,兼之脊背微駝,肩胛高聳,行走時雙肩一高一低,仿佛永遠側身窺探。


    他的眼睛不算小,但眼白多而黑睛小,故而轉動時精光抖閃,猶如一頭獵豹。


    此人,正是元鬆觀核心弟子中的佼佼者,申雲飛。


    曾牧將方才的事盡數告知。


    申雲飛嘴角下撇,帶出笑容,頜下三縷墨髯根根透肉,說話時髭須先動:“不錯。你現將鴨舌藤、卷丹蕊送於季長老處,長老自有賞賜。”


    “多謝師兄!”


    那曾牧顯然熟悉申雲飛的脾氣,笑嘻嘻地退走了。


    “僅是兩味靈藥,有什麽好刁難的。”


    申雲飛背後,一個三角眼青年有些不屑,他繼續道:“如果你隻會用這種手段對付秦、趙二人,我恐怕沒法與你合作。”


    這三角眼名叫錢帆,乃隔壁川萊郡封陵觀門人,同屬灌江山下院。


    兩觀時有交流,他曾被派來此地,便結識了申雲飛。


    旁邊另有一位壯碩漢子,名曰周倉,也是元鬆觀十三位核心弟子之一。


    他正要開口,被申雲飛擋了下來。


    “趙懷民是大敵,這秦宣得觀主看重,也不可小覷。煉氣士的爭鬥,在細微之間,兩味靈藥不算什麽,卻可影響心境。”


    “念頭不通,即生魔念,魔念頃刻間就能化作魔頭,將肉身吞噬一空。”


    申雲飛笑道:“不動刀兵,難道就非上乘之法?”


    “誒,”錢帆嗤笑,並不苟同:“太過小家子氣。要搶就搶,要殺就殺,我喜歡直來直去,對你的小打小鬧沒多少興趣,正好要返回封陵觀,之前的約定,就此作罷。”


    他們以傳音之法交流,旁人隻看見三人站在一處,卻聽不見說些什麽。


    隻看那錢帆走出百藥堂,連邁三大步。


    其後,申雲飛隨口喊道:“錢兄慢走,有一樁好處與你。”


    錢帆不聽,又邁三大步。


    申雲飛豹眼一突,這時有些急切,忙喚道:“錢道友請留步...!”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清光寶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一片蘇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片蘇葉並收藏清光寶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