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兄!”


    他忙喚一聲,鶴無雙卻恍若未聞,一動不動。


    想到信中內容,秦宣大急,耿直太不靠譜,最凶險的東西寫在末尾,鶴兄都快涼了。


    不過他也料想不到會有一頭仙鶴隨自己來到墓下。


    情急之下,隻好飛起一腳,將白鶴踢向宮殿牆壁。


    孰料,這一腳方才踢飛白鶴,秦宣頓覺周身一緊,再也動彈不得。


    但見中央大殿所懸掛畫,無風自展,一股無形無質之力鋪天蓋地而來,將他渾身攝住,連一根指頭也抬不起來。


    “子厚!”


    白鶴清醒過來,它知道自己被解救,也急朝秦宣衝去,又驚悚地看著那畫。於是退後數步,遠距離一擊仙鶴展翅,扇動妖氣,將秦宣直直拍在殿壁之上。


    然而那畫軸一轉,竟將白鶴從遠處攝至大殿中央。


    鶴無雙欲要驚呼,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秦宣揉著腦袋爬起,見白鶴猶自保持著展翅扇人之勢,滿麵駭然地望著那畫,畫上內容模糊,看不真切。


    不及多想,催動太陰化魂訣,將魔頭從太陰之竅中放出。


    魔頭心領神會,一頭撞向白鶴,它力道極大,直將鶴無雙深深嵌進牆裏。


    畫軸再生異變,無形之力攝住魔頭,將其打回秦宣太陰之竅,複將遠處的秦宣攝入大殿中央。


    這幾乎發生在瞬息之間。


    鶴無雙從牆上跌落,見秦宣為救自己再次受困,心中怒火勃發,便要舍命與那畫拚個死活。


    渾身蒸騰起金色血氣,恐怖妖力爆發,欲將整座墓穴掀飛。


    恰在此時...


    它忽然發現,秦宣竟然動了。碧色劍芒在他周身縈繞,那一瞬,不知為何,畫上無形力道忽然收束,秦宣一個踉蹌,就要往後栽倒。


    白鶴化作一道金色疾影,將他承托在背上,朝遠處急掠。


    “子厚,你是怎麽掙脫的?”白鶴驚魂未定,”我被那畫定住,連天賦妖血都無法激發,這太離奇,妖血秘術是山海仙獸的本能,從未聽說過這等事。”


    “我也不知。”


    秦宣拭去額上冷汗,心有餘悸,“我隻運轉劍術,那股力量便忽然收了回去。”


    他略去一點沒提,先催動古鏡,方才有展露劍術的機會。


    白鶴卻不追問,忽地低聲傳音:“快看,那畫有變!”


    秦宣以餘光望去。


    但見畫中景象漸漸清晰:


    [隻見畫中一女子,立於孤峰之巔,衣白勝雪,腰係玉帶。左手倒提一柄薄劍。右手捏著劍訣,眉目如遠山含黛,目光微垂,不悲不喜,似在看萬丈深淵,又似空無一物。]


    秦宣像是有種熟悉之感,但很快淡去,知道那是錯覺。


    但讓一人一鶴大氣也不敢喘的是,那畫中女子,竟似微微側目,朝他們望來。


    刹那間,兩人呼吸為之一窒,比先前被畫攝住時還要可怖。


    好在,那目光又移了開去。


    隨即,畫中人影消失,宛如從未存在過。


    秦宣將假墓中可用靈草、近百塊靈石盡數收起,與鶴無雙一同返回地表。


    一人一鶴,既有劫後餘生之喜,又生悵然若失之感。


    “子厚,重寶,這是重寶啊!比仙山還重。”


    鶴無雙嘖嘖歎道:“那耿直果然耿真,未來你替我引見,我也與他做個朋友,這等重寶,他都願意送給你,不曾帶走。”


    “嗬嗬...”


    秦宣沒好氣道:“他能帶得走嗎?你倒帶一個給我瞧瞧。”


    鶴無雙朝平原王假墳處望了一眼,唉聲歎氣:“我心中忽然空落落的。”


    秦宣與它望向一處:“我也是。”


    鶴無雙又道:


    “那或許是一名女劍仙,風姿不可描述,可能是灌江山祖師那般人物。你若拜她為師,輩分會變得極高,以後見了咱們元鬆觀這一脈的老祖玄陵真人,也可平輩論交。”


    “我也想,”秦宣道,“你且教我如何拜師。”


    鶴無雙上下打量著他一番:“你或有幾分機會。方才你使劍術,女仙便放了你,可見是有一份緣法存在的。”


    “隻是你眼下的劍術太稀鬆,女仙瞧不上眼,尤其你是金靈根,卻使著碧水精魄的劍符,給人一種根腳不正、不倫不類的感覺。還得再下苦功。”


    秦宣無言了:“有那麽差勁?”


    白鶴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子厚,再差勁一些,本鶴也當你是好友,決不嫌棄。”


    秦宣一腳將它踹開,白鶴仰著脖子嘎嘎一笑,空落的心情好了幾分。


    “走吧,離開這片傷心地。”


    秦宣回眸再看墓穴一眼,無限留念,腦中閃過那女劍仙的身影,期待那畫能自行飛出,但隻能是想想了。


    隨著一聲帶有悲傷的清唳,一人一鶴騰空而起。


    他們返回元鬆觀時,已是醜寅之交。


    秦宣不曾回小院,白鶴也不去鬆風寮,他們不約而同穿過壇殿,來到一座二層竹樓門前。


    月色正好,秦宣上前拍門:“懷民,懷民啊。”


    白鶴也喊道:“趙懷民!還不曾睡罷?快開門!”


    今夜城中大戰,他們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有人暗中相助,其中一位,就是這位好友。


    竹樓中,似有人側臥翻覆之聲。


    對於一人一鶴的拍門聲,裏邊的人像是沒有聽到。


    但是,這並沒有作用。


    腳步聲已從門外進了院落,裏邊的人沒辦法,隻得開了房門,


    他著一身黑衣,年歲與秦宣相仿,身材更為高大,闊額圓臉,兩頰敦實,看上去甚是誠樸,似乎沒有什麽攻擊性,但熟悉的人都知道,那僅是錯覺。


    趙懷民望著那含笑走來的一人一鶴,惺忪睡眼振作幾分,帶著無奈笑意,朝天上指了指:


    “子厚,鶴兄,這都什麽時辰了?”


    秦宣笑道:“我未寢,鶴兄未寢,想來懷民亦未寢。”


    趙懷民氣笑了,錘了他一拳,接著將他們請入室內。


    白鶴問道:“你今夜出手之後,去了何處?”


    “有一頭妖物想對子厚出手,我追上了他,將他擊殺在內河附近。”趙懷民道,“他臨死時被我誆出根腳,說是川萊郡蠻山毒蠍穀的妖族。子厚何時得罪過他們?”


    秦宣搖頭:“除了瀾江黑鯰妖的手下被我殺過外,其餘妖族勢力,我少有往來。”


    “那就奇怪了。”


    趙懷民道:“瀾江妖族隸屬廣淩水府碧水蛟王麾下,與毒蠍穀絕非一路。這碧水蛟王在北海龍宮那邊算得遠親,與周遭近鄰也還和睦。”


    說到這,他害怕秦宣多想,又道:


    “此番我回家族一趟,特意問了廣淩水府的事。子厚,你若欲尋黑鯰妖報仇,我可說動兩位與我交好的族老,讓他們與碧水蛟王交涉,教他莫要插手。此事我敢作保,定能辦成。”


    秦宣知他所言不虛。


    二人相處許久,他很清楚這位好友的底細。


    趙懷民的家族位於碧海仙城,在東勝神州極北,靠近北海。


    碧海仙城、幻波池與南宮世家,乃白鹿山下三大勢力。


    白鹿山道承極為古老,三家俱能與北海說上話。如果趙家族老出麵,碧水蛟王少不得要給幾分薄麵。


    趙懷民隨表叔來元鬆觀修行,一來是趙家需有人進入道門這等無上道統,這是許多大家族都在做的。二來遠離家族,便可避開所謂的“世子之爭”。


    秦宣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家族老開了什麽條件?”


    趙懷民聽罷,摸了摸鼻子。


    糾結一番,還是說道:“族老叫我莫要躲避那位南宮氏的女孩,嚐試與她往來。”


    白鶴說道:“那豈不是好事成雙?”


    秦宣白了它一眼:“不必勉強,此事不在一時,等我修為足夠,自有斬黑鯰妖的法子。”


    趙懷民忽然發現,秦宣這話說時毫不勉強,言語間透著以往所無的底氣。


    “對了,子厚,你怎生短短時日便練成了劍術?!”


    秦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開竅了。還有一位贈我碧水劍符的貴人。”


    接著,他便將平原郡城近來之事細細相告。


    二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彼此交換了所知信息,方知郡城之事果然大有蹊蹺。


    “我從碧海仙城南下,路過灌江山時,曾聯係表叔,得了兩個要緊消息。”


    “哪兩個。”


    趙懷民道:“其一,灌江山上一代失蹤的道子,有下落了。”


    “哦?!”


    一旁的白鶴登時來了精神:“在何處?”


    趙懷民道:“據說是釣魚去了。”


    白鶴一呆,秦宣也愣了:“懷民,你認真的嗎?”


    “當真,不過其中牽扯諸多忌諱,那些知情者不敢多言。但總算確定,上代道子尚在人世。”


    他頓了頓,又道:“第二個消息,表叔說,平原郡來了一位大人物,叫我們留心,切莫得罪。”


    “是誰?”


    “魏夫人。”


    秦宣不曾聽過這個名號。


    趙懷民隨即解釋:


    “灌江山祖師乃靈寶大教的三十六真傳之一,當年在龍門證道,得一份仙家道果。在他之前,還有六位師兄證道,故被稱為龍門七友。”


    “這七位祖師,皆是三十六真傳中排行前十的存在。”


    “表叔說,這位魏夫人,便是龍門七友其中一位的後人。”


    秦宣與白鶴聞言俱是一驚,異口同聲道:“這等人物,怎會來平原郡?”


    趙懷民搖頭:“我不知道,你們也不要對外說起。”


    秦宣猛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塊鐵牌,上麵赫然鐫著一個“魏”字。


    他憶起連雲山莊諸般舊事。


    不由向趙懷民問道:“懷民,那魏夫人...是不是養了一隻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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