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執法堂外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潘昂與季桉對了個眼色,嘴角一咧,陰陰地笑了一笑。


    “秦師兄~”


    “秦師兄~”


    秦宣一路行來,便有數位門人低聲招呼。眾人雖忌憚潘長老威勢,卻也佩服秦宣昨夜在城中所為。


    但潘長老此次大動幹戈,一定沒那麽容易化解。


    不遠處圍觀的人群中,柳奚、於涵等與秦宣打過交道的弟子,都有些焦急地為他捏了把汗。


    秦宣微微頷首,朝他們回應。


    向執法堂望去,隻見那方臉大耳、相貌威猛的老者,正微眯雙目,立於諸多執法弟子之後的高台之上,俯視而來。


    申雲飛與周倉也順勢望來,卻見秦宣臉上毫無懼色。


    “止步!”


    潘昂背負雙手,忽地一聲喝止。


    秦宣遂向幾位長老拱手一禮,不教他挑出毛病來:“潘長老,不知喚弟子前來,所謂何事?”


    羅長老覷了秦宣一眼,見他身處此等場麵,依舊從容鎮定,心中暗讚。


    這般弟子行走在外,旁人方知本門大派之風。羅長老先前怒火早已消盡,反倒添了幾分欣賞。


    他旋即盯住潘昂,心下沉吟:此番務必按門規公允處置,否則豈不教人恥笑本門長輩欺壓小輩,那可真叫人心寒了。


    潘昂笑了笑,根本沒提所謂的玩忽職守一事,隻道:


    “兩個月前,你可是去朝山,拜祭祖祠?”


    秦宣微微皺眉:


    “正是。弟子奉了錢監院之囑,去祖祠拜祭。燭香燈盞,榛鬆榧核,異果佳釀,一應規矩,俱按老祖留訓辦理,並無疏漏。”


    “果真如此?”


    潘昂忽地收斂笑容,冷喝一聲:“你好大的膽量,竟敢對祖祠不敬!”


    周圍人又驚又疑,不知什麽狀況。


    秦宣見他一開口便扣帽子,也冷聲道:“潘長老,你用本門祖祠汙蔑於我,是你對祖祠不敬,違反了祖宗的德行。”


    “好膽,還敢頂撞!”


    潘昂飛快掃了眾人一眼:


    “鷹嘴崖祖祠之旁,有一株千年石榴靈樹,乃當年玄陵老祖親手所植。每三十年一結果,每次結果,都差人送往上院,教老祖追憶當年建元鬆觀之往事,好叫我這一脈根腳穩固。”


    “你可知,此次你祭拜祖祠之後,平原郡忽有鬼哭神嚎,震動四野,使得天降雷罰,擊碎了這株靈樹。這麽多年不曾有事,偏偏是你心意不誠,被祖祠感知,降雷罰於靈樹,好教老祖知曉我門中出了個狂悖之徒!”


    他居高指向秦宣:“還不速速朝祖祠跪下!”


    周圍人大驚,此事非同小可,實在不好界定。


    秦宣不妙了!


    羅長老與翁長老正欲開口,潘昂提前伸手打斷:“教他自己說。”


    秦宣心知靈樹被雷劈多半是真,便不在此糾纏。


    潘昂咄咄逼人,他腦筋急轉,並未慌亂:“潘長老,到底是誰對老祖不敬?”


    “我靈寶大教的前輩在祖祠留言雲:‘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玄陵老祖深以為然,將其刻於藏經樓頂端。”


    眾人點頭,祖祠與經樓上,確實有這句話。


    秦宣又道:


    “此乃得道者對待萬物的態度。雷罰於木,便如木朽於土,石歸於塵。正如人應劫,靈樹亦應劫,乃萬物之理。”


    “而你,潘長老!”


    “你不鑽研老祖教誨,是為不孝。誤解靈寶前輩之言,是為不智。還將罪責妄加於一個朝山弟子身上,更是不德。”


    “你一個不孝不智不德之人,竟公然詆毀一個剛為本門建功誅殺魔賊的弟子,倘若玄陵老祖在此,定然對你失望得很。”


    羅長老,翁長老各都一呆。


    不遠處,忽有個黑衣男子朝祖祠方向高聲喊道:“老祖啊,快來平原郡看看吧,有人在用您老人家的名義禍害門人弟子!”


    潘昂神色一變,怒瞪趙懷民:“你在胡說什麽!”


    “他說得極是。”秦宣在一眾弟子注視下,沿階而上。執法堂內,田義飛正用佩服的眼光看向戚師兄,又聽下方傳來誅心之言。


    “潘長老,你這不叫禍害弟子,又叫什麽?”


    “難道靈寶大教前輩的話與玄陵老祖留在經樓的刻字有錯嗎?回答我!”


    潘昂麵色冰冷,竟被這小輩說的一時語塞,忽地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符:


    “哼,就憑你也能領會證道者的話?”


    “看好了,此乃上院羅穀峰鷗道人的令符。此事已傳至上院,你豈能狡辯?速速跪下!”


    這令符出現,事情已遠超眾人預料。


    遠空之中,吳老道一掃拂塵,正欲騰雲而下。


    然而...


    吳老道忽然輕咦一聲,望向元鬆觀外界。


    隻聽一道沉悶而刺耳的聲音遠遠傳了進來:“哦?羅穀峰的鷗道人嗎,好大的架子。”


    話音未落,一道灰色遁光破空而至。眾人眼前一花,遁光裹挾三人,落在執法堂前。


    後方兩人,一個是潘昂先前派往連雲山莊的核心弟子宋季惟,第二個是元鬆觀錄事堂首座錢監院。


    第三位乃是一位灰袍老者,臉上雀斑點點,一大把胡子,瞧上去六七十歲。


    他打扮甚是隨意,卻教周遭之人莫名感到一股壓力。


    秦宣朝那老頭子一望,瞬間了然,因為那老頭子肩頭,還蹲著一隻肥貓。


    他想到差點把這隻貓變成貓娘,還是把頭扭到一邊,不與它對視。


    潘昂一見來人,背後倏地一寒,看那老者的眼神,竟是衝著自己來的。


    我何時得罪了這等人物?而且,看錢監院的樣子,似乎還是本脈的前輩?


    潘昂一頭霧水,卻忐忑得很。


    “不知前輩是...?”


    那老者一伸手,也取出一道令符:“認得麽?此乃灌江山一位朋友交與我家主人的。”


    潘昂瞪大眼睛,仔細一看,隻見令符上直白刻著兩個字:“玄念。”


    灌江山祖師的二徒弟,玄陵真人的師兄,這位老祖閉關不知多少年了,極少見人,能拿到他的令符,必是最親近的嫡傳。


    潘長老難以置信,幾乎快要窒息。


    “前輩,不知您...”


    老者直截了當道:“我家主人聽說你要借她的貓兒一觀,今日我帶來了。潘長老,你有何說法?”


    潘昂看著那貓,瞬間想到曾牧的信,頓時如晴天霹靂,腸子都悔青了,隻覺自己被人做了局,跌入了天坑。


    曾牧那個混賬,怎麽不去死!


    他朝秦宣撇看一眼,秦宣正衝他微笑。


    這笑容像是刀一樣,紮在潘昂的心上。


    他哪敢有什麽說法,方才耀武揚威,此刻連話都說不囫圇:“弟子有眼無珠,但憑前輩處置...”


    “聽說鷗道人送了你兩隻靈鴿?”


    “是。”


    潘昂哪裏還不明白,連忙將剩下那隻寶貴的靈鴿取出。這隻鴿子並非黑色,而是渾身鎏金,煞是好看。


    “喵哦~!”


    隻聽一聲貓叫,那貓兒飛將出去,直接從潘昂手中抓走了靈鴿。


    接著,讓人頗為意外的是...


    貓兒並未回到老者身邊,而是一躍跳上秦宣的肩頭,抓著那隻金色靈鴿,遞到秦宣麵前。


    “喵嗚~!”


    它又叫一聲,眼神頗為靈動。


    好像在說:上次你請我吃,這次本喵請你,咱們一鴿泯恩仇,往後你莫要再摘我的鈴鐺。


    “前輩,這...”


    那前輩不苟言笑,隻道:“貓兒給你的,你便收下吧。”


    “多謝。”


    秦宣收下靈鴿,讓一眾門人矚目,誰也沒想到事情竟會變成這般光景。


    老者轉過臉來,又對潘昂道:“玄陵真人是一位懷德長者。你身為元鬆觀執法堂長老,太過狂傲,老夫勸你閉關三十年,好生沉澱一番。”


    “是。”潘昂放下了執法堂的擔子,領命去了。


    灰衣老者看了秦宣一眼,見貓兒不想回來,他便化作遁光,消失在吳老道所在的那片雲中。這等高人手段,讓一眾門人又敬畏,又期待。


    同時,眾人看向秦宣的目光,又變得不同了...


    ……


    ……


    ps:(''-''*ゞ諸位書友,今天周一,發早點,平時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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