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隨著一陣連聲咳嗽,躺屍狀態下的朱莊主好似回魂,驀地裏一骨碌坐起身來。


    早有人在遠處側耳聽著房內動靜,聽得這聲咳嗽,頓時又驚又喜。


    “醒了!是莊主的聲音!”


    “爹~!”


    那朱尤啟大喊一聲,便往裏奔。


    他方才跑到門檻附近,原本愣愣看著前方的朱莊主,晃了晃腦袋,徹底清醒過來。


    “爹,你終於醒了!”


    朱尤啟眼中閃爍淚花,險些流下淚來,腳下走得急,一個踉蹌撲倒在老朱床前。


    朱莊主曉得兒子一片孝心,卻仍眉頭緊皺,罵道:“孽障!老子還沒死,你急著便要發喪嗎?”


    “不敢,不敢...!孩兒哪會盼著您死~!”


    小朱老大的冤枉,卻又聽老爹訓斥道:


    “你這逆子,不單盼著發喪,方才還對你秦叔叔不敬,豈有此理,趕快磕頭賠罪,不然老子便沒你這個兒子。”


    青年目瞪口呆,以為老爹鬼上身,不懂他在說什麽。


    哪裏來的秦叔叔?


    一旁秦宣也微微一怔,未及開口,老朱已痛心疾首地指著趴在床前的兒子:


    “秦兄弟救我性命,便如兄弟一般,那便是你的長輩,還不給我認錯!”


    朱尤啟好生委屈,卻不敢違了父命。


    雖對秦宣不是很服,可老爹的命確實是他救的,這個頭磕了也說的過去。


    “砰砰砰~!”


    他倒是不含糊,忍下怨尤,連磕三個大響頭:“秦叔,小侄方才多有冒犯,望您老見諒。”


    好家夥,這朱尤啟的年紀比自個還大。一聲‘您老’聽下來,秦宣頓覺自己老了五十歲。


    “朱公子不必如此。”


    上前一步要扶他起身,老朱這時下了床,歎了口氣,攔阻道:


    “秦兄弟,我這孩兒沒吃過什麽苦頭,說話沒大沒小,日後不知道要惹出什麽禍來。今次叫他跪著,好長點記性。”


    外邊一群人也隻看著,無人上前。


    秦宣不想在這小事上糾纏,沒等朱莊主道出那許多感謝話,搶先說道:


    “朱兄,你能醒轉,也是諸位神道朋友施展招魂法術之功。如今日已西斜,該留他們多吃幾杯,咱們的事容後慢慢再講。”


    朱晉廷看了秦宣眼色,哪能不懂:


    “糊塗了,糊塗了!確該如此~!”


    他乍一動,身子還有些不穩,朱貴、朱平忙上前攙扶。老朱先招呼那位日遊神,請她留下。


    接著,又將遠處看戲的陸校尉、無腸公子、山神廟護法神靈一並留住。


    這幾人各懷心思,見老朱慷慨,不僅留人用飯,還說備下謝禮在飯後相贈。


    連雲莊是做靈草生意的,他們見有好處,多吃一頓飯有什麽打緊。


    日遊神見朱莊主行動自如,心下大為不解,想尋秦宣聊聊。


    但秦宣沒有隨朱晉廷一道,反而朝後院貓舍方向去。


    魏夫人的貓兒本在此地,可秦宣到時,貓兒已不見了。


    他捏碎了一張傳訊印符。


    不多時,一道黑色身影踩碎最後一縷晚霞進了山莊,來到秦宣身旁。


    緊接著,又有一隻白鶴隨風落下。


    秦宣衝他們笑了笑,兩位好友來了,他也不囉嗦,指著地底問道:“可能感知到下麵有卸嶺派的人?”


    “不能。”


    趙懷民搖頭:“卸嶺派精於行屍法術,善於隱蔽氣息。他們在地底活動,有地脈之氣阻隔,靈識也很難查探得到。”


    鶴無雙使勁嗅了嗅:“地底有屍氣。”


    “好,那你們等著,我去瞧上一眼。”


    趙懷民話罷,周身亮起一層蒙蒙黃光,使個土遁術遁入地底。


    秦宣與白鶴等了半盞茶時間,趙懷民方才回返。


    “怎麽樣?”


    “果然是卸嶺派的人。我瞧那地底溝壑,像是早有人在這莊下布局。子厚,若這是針對你的,便說明他們早知你會來連雲山莊。”


    趙懷民誠樸的臉上露出疑色:“有人告密,會是申雲飛他們嗎?”


    “申雲飛?”秦宣略作思忖,“卸嶺派終是魔道,他敢與魔道勾結,那便是死路一條,賴競也保他不得,我倒真希望是他。”


    白鶴問:“現在怎麽辦?”


    秦宣道:“得先抓個活的。”


    趙懷民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直接動手?”


    “別急,”秦宣朝莊上喧鬧處瞅了一眼,“我有個想法...”


    當下將自己的打算說給他們聽,又問一下他們的意見,鶴無雙懶得多想:“我沒意見。”


    趙懷民卻壞笑點頭:“就這麽幹。”


    商議已定,趙懷民便徑自遁入地底。秦宣看了看空蕩蕩的貓窩,與鶴無雙交換個眼色,轉身往莊中最熱鬧處走去。


    老朱這人辦事沒毛病,把人都給留住了。


    秦宣在連雲莊中央的宴謝廳中,看到了螃蟹妖、陸校尉,還有那曾出現在耿府,吞了幾匹馬的鷹嘴山護法神靈。


    這尊神靈當時對他的態度較為惡劣。


    今日一看,他還與螃蟹妖勾勾搭搭,看來鷹嘴山神的屁股也是歪的,與瀾江水府蛇鼠一窩。


    包括日遊神閆律在內,眾人分坐廳堂四周,一齊欣賞音樂。


    卻是有男女樂工表演“天宮仙舞”,曲中講述一段仙凡相戀,終因凡夫無有修道根器,老死而去,仙人無可奈何的悲情故事。


    城隍廟的日遊神閆律看得投入,信手布下層層白霧,眾人便如坐在雲端一般。


    無論是煉氣士還是凡人,都看得沉浸。


    幻想著自己就是那曲舞中的得道之仙。


    直到夜幕降臨,朱莊主安排的感恩晚宴方才開席,仙舞雖歇,絲竹之聲依舊不絕。


    地底深處,卸嶺派的張老三也聽得真切,時而跟著淺哼幾聲。


    一旁的連季謹慎道:


    “師尊,隻怕要等這些神道生靈離開,才好動手。”


    張老三理所當然道:“那是自然。”


    這時,一名沒有眉毛的老者走了過來,他並非是上次活下來的護法長老,而是新來平原郡的卸嶺派四長老,在其身後,還有十幾名門人。


    四長老徐棟見張老三那鎮定模樣,忍不住提醒:


    “老三,馮副門主可就在路上。這趟你若再辦砸了,拿不著那小子,馮門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徐老四身後,還有兩名護法長老,其中一人厲聲放出狂話:


    “我看這裏的人全都與那小子有瓜葛,不如殺個幹淨,也好把上回丟的臉掙回來。”


    徐老四斜他一眼,心說來連雲莊的這幾位神靈都不好招惹,哪有那麽好殺。


    他咳了一聲:“莫要節外生枝。”


    “隻是這小子行蹤隱秘,此番機會斷不可失。馮門主很想知道耿直這些年的變故,還有他在此地做了什麽,這小子去過雲岫山寒潭,多半知悉。”


    張老三這時才點頭:“徐兄,是你禦寶對付吳老道,還是我來?”


    徐棟一聽,眼珠轉了兩轉:“此次帶來的屍傀大陣,當然由三哥你來操縱才能擋住吳老道,小弟哪有這般本事。”


    張老三再次點頭,像是做出艱難決定:“好,徐兄,待會由你先出手,我來防備吳老道。”


    徐棟眼皮一挑,看向連季:“連師侄,你對他劍術更熟,先把那劍符引出來,免得他又有遁劍之術,如此更為穩妥。”


    連季一愣:“我?!”


    他雖說修為高過對手,但也隻是法力稍強,除非偷襲,否則正麵鬥法,麵對飛來的劍光,他可沒把握招架得住。


    張老三到底愛惜徒弟。


    他丟了個鈴鐺,又遞了一道咒符,說道:


    “你用咒符催動此鈴,便可操縱其中屍將,以獻屍之術,與屍將相融。那小子上次便破不掉屍將。他劍術雖有點門道,但修為不濟。你隻消小心些,便不會被劍光所殺。”


    連季這才鬆了口氣,笑道:“多謝師尊愛護。”


    張老三擺擺手,那徐棟見狀也放心下來,於是一伸掌,掌中現出一大把屍蟲:“先用蟲子查探一探,看這些神道生靈幾時離開。”


    徐老四使法術驅遣屍蟲,令其飛快爬出土層。


    然而,讓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是...


    這些屍蟲才爬出地表,庭院外正好蹦進來三隻大蛤蟆,長舌一吐,將肥美的屍蟲吞入腹中。


    這三隻蛤蟆,自然是蛤蟆道人的門人。


    他們使得人妖相生之術,身在蛤蟆體內,便享蛤蟆感官,肥蟲一入口,果比服用丹餌還受用。


    那蛤蟆山的陶長老道:


    “他們在裏麵吃吃喝喝,沒道理我們挨餓。且先享用一番,再瞧瞧裏邊在幹什麽。”


    “是,長老。”


    這三位化身老饕,舌頭卷來卷去,沒一會便把徐棟的屍蟲吃個幹淨,叫他一點感應也生不出來...


    ……


    ……


    ps:(''-''*ゞ給力的書友們,勞動節快樂,祝你們放假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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