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秦宣道謝,那黑熊精早抱了蜜罐,駕霧急走。


    看他著急模樣,定是惦記著洞府中的山豬。


    這黑熊精一本正經時,裝西方教的人倒是像模像樣,此時送了這麽個東西,就不太像了,西方教的人可不會如此大方。


    秦宣將竹筒把玩一番。


    妖修駕馭之霧,一般是夾著腥風的玄水霧、抑或是瘴煙、粉香霧、碧磷霧之類。


    這等真水之霧,從靈泉中產出,怕是要費好些時日才能收集到。


    揣入懷中,秦宣便進了城。


    行至城門口不遠,他與三隻蛤蟆打了個照麵。


    那蛤蟆山的三位,蹲在樹蔭下,一路目送他回城。


    之前城中大戰時,他們剛好在附近,親眼見到秦宣被銅山黑屍老人擄去。


    此刻,真是瞪圓了蛤蟆眼。


    “回來的竟是他?!”


    師弟範尋瞠目結舌,簡直難以置信:“卸嶺派的黑屍老人呢?!”


    陶長老的蛤蟆臉上,露出悚然之色:“多半是死了。真是看不透,縱橫銅山這許多年的老怪物,還出動了卸嶺派超半數人手作為後援,竟折在一個小輩手裏。”


    範尋還是不能相信:“他是怎麽做到的?”


    陶長老搖頭:“不曉得,或許是背後有高人出手。”


    師兄範達不禁點頭:“當初他用柳條抽破我的氣罡,那等手法,我就知道他不簡單。”


    這三隻蛤蟆最先發覺秦宣回城,忙跑去城內煉氣士與江湖人聚集之處,大肆張揚。


    一時間城中勢力盡皆嘩然。


    黑屍老人是多麽陰險狡詐的角色,竟也能失手!


    一開始眾人還比較理性,猜測黑屍老人中了埋伏、或者是灌江山有人出手。


    但很快便有流言,有一隻大蛤蟆口吐人言,說元鬆觀的劍術天才,用一條柳木神鞭虐殺了卸嶺大長老。


    不多時,這消息傳到了郡城外的地底深處。


    在一個寬大的地下土窟內,張老三正在給一條胳膊上藥,四下裏橫著七八具同門屍首。元鬆觀動了真怒,經樓與執法堂長老齊齊出動,他們這次損傷慘重。


    副門主馮聞也被打傷,損了數十年道行。


    此外,除了幾個潛伏在城內,負責打探消息的門人得活,其餘全都死了。


    當秦宣返回郡城的風聲傳到地底,正在療傷的張老三與馮門主險些吐血。


    “怎有可能?!”


    馮聞快要把眼珠子凸出眼眶,死死盯著傳訊之人:“秦宣當真活著?”


    那弟子覺著如山壓力,顫聲道:“活...活著,他進城時,當著人群,拋出了大長老屍首。接著有人見他沽了點酒,還買了大半隻燒鴨,一路走一路受用。”


    馮聞忍住怒火:“還有呢?詳細說來。”


    “還有人說...說大長老是被那秦宣以一條柳木神鞭亂鞭抽死。”


    “放屁!”


    馮聞怒吼一聲,若非手下無人可用,早已一巴掌拍死這傳訊弟子。


    “去,再給我探!”


    那弟子去後,張老三一臉沉重:“難怪封長老不曾給我們傳訊,竟...誒!!”


    “現在可怎麽辦?”


    “怎麽辦?”


    馮聞眼中透出血色:“一個灌江山下院,還能擋住我一派不成?我即刻傳訊與俞誠師兄,讓他親身至此!”


    他口中的俞師兄,正是威震銅山的卸嶺派掌教。


    “待捉住這小畜生,讓俞師兄用獨門操屍血法逼問他所知之事,再割了首級,懸在東城,屍身煉成行屍,往西而行。如此方消我心頭之恨!”


    張老三望著馮聞將要滴水的陰沉麵色,可以理解他的憤恨。


    這許多人出手,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


    本以為大長老得手了。


    沒成想,卻是這般結局。


    雖然‘掌教親身至此’使人覺著十拿九穩,可不知為何,想到那小子,張老三心中總是不安穩。


    大長老明明帶走了他,為何反倒是自個死了。


    便是金丹大修士來了,大長老鬥不過,遁走也絕非難事。


    張老三看了看自己被吳老道玄陽煞氣波及所傷的手臂,沒有三五個月,恐怕難以複原。


    好在...腿腳沒有受損。


    正思慮間,原本療傷的馮聞忽地起身:“人卯教與幻陰教的人呢?”


    張老三一個激靈:“門主,咱們的事不便與他們兩家說。”


    “我自然不會說,他們搞什麽我也不敢興趣,但這一回,須借他們的力。北邊獄城的人近日便要來了,如果中州的消息傳過來,隻怕會將掘天宗聯係到我們身上。”


    “咱們把水攪渾,讓幻陰教他們得利,哪有這般便宜?”


    “走吧。”


    “是。”張老三見他心意已決,不好再勸。


    此前他們從這幫人手中得到消息,才在連雲莊埋伏,結果反被別人設計,這讓他不太相信這兩家魔門勢力。


    而且,這兩方教宗比他們勢大。


    卸嶺派的心思已擺在明麵上,對方可神秘得很,如此一來,極容易被利用。


    但此時的馮聞正在火頭上,張老三顯然是勸不動的。


    ……


    秦宣甩脫了幾條尾巴,趁暮色四合,來到鏡湖莊前。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好顯得憔悴一些。


    越過照壁,看到茅岩時,秦宣便捂著胳膊,拖著沉重步伐走了上去。


    “茅前輩...弟子險些就見不著您老人家了...!!”


    茅岩眼皮抽了抽,他起先很擔心秦宣,感受到真火觸動,在院中頗為為難,後來得了吳觀主的傳訊,才放下這樁心事。


    現在一瞧,自然一眼看出他是裝的。


    放在以往,有弟子與他開這種玩笑,早被他一巴掌扇走。


    眼下看到秦宣,茅岩反倒換了臉色,難得配合著做了個安慰人的表情。


    這要是讓崇津關的人見了,一個個都要目瞪口呆。


    性格古板、脾氣火爆的茅前輩,還能有體貼的一麵?


    茅岩的那些徒弟見了,一個個都要跳東海,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老夫知你受了委屈,你放心,這委屈絕不讓你白受。”


    秦宣眉眼低垂,作失落狀:


    “弟子受些委屈算不打緊,主要是您老人家的秘魔神鶉真火一出,卸嶺派的人不僅不退,反要強攻。這是讓您折了麵子,讓魏夫人折了風采。這才是卸嶺派最該死的地方。”


    “豈有此理。”


    茅岩聽罷,確實很不爽。在院中來回踱步,若非離不開此地,他現在便要化作遁光殺將出去。


    “你等著,待老夫哪一天出去,一把真火直接燒去銅山,燒了卸嶺派的魔窩,將其除名!”


    “還有你那什麽對頭,有需要我出手的,老夫也不含糊。”


    秦宣連忙拱手:“茅前輩高風亮節,仙姿盡顯,是我輩修士之楷模。”


    他又道:“前輩,我覺著一道真火不太穩健,可否多給幾道。”


    “沒有沒有!”


    茅岩連忙搖頭:“真火哪是那麽容易煉的,等你往後成就金丹就明白了。”


    秦宣早知如此,退而求次道:“前輩,弟子有一朵真水之霧,還有些煞氣,能勞您老幫忙煉化一番嗎?”


    “嗯?!”


    茅岩半信半疑。


    秦宣便掏出黑熊精送的真水之霧,人卯教邱百祿收集的蝕靈寒煞,還有卸嶺大長老百寶袋中的三瓶癸陰煉屍神煞。


    “秦小子,你這...”


    茅岩本以為他這些天四處挨打,混得淒慘狼狽,沒成想是四處發財,積攢了這等家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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