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回去跟俺娘說，她估計還是不信。”
“算了俺回頭把餉銀全帶回去。”
周虎沒理他，隻是轉身往騎兵隊營房走。
路過劉鐵柱旁邊時踩了他靴尖一腳讓他消停點。
校場上的隊列散了，陳凡從高台上走下來。
孫公公正站在高台旁邊的馬道口等著。
看見陳凡走過來，往前迎了一步。
臉上那副笑比宣旨時收了幾分。
“陳將軍，借一步說話。”
陳凡把他請進了中軍大帳。
孫公公進帳後左右看了看。
確認帳中隻有陳凡、沈青衣和蘇清鳶三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將軍此番進京，麵上是麵聖受封，實則是皇上召你進京震懾朝綱。”
“劉瑾雖已伏法，但他那些門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
“首輔雖撤，牽連進去的官員一時半刻也摘不幹淨。”
“這些人表麵上夾著尾巴，暗地裏恨你入骨。”
“皇上此番召你進京，就是要把你這把刀亮在朝堂上。”
“讓那些還敢伸手的人看看清楚。”
“誰敢再亂，這把刀還懸在他們頭頂。”
陳凡靠在椅背上聽完。
“知道了。”
“既然皇上要亮刀，我就亮給他看。”
“青州這邊防務不鬆，進京路上也不會有漏子。”
孫公公連連點頭，又往蘇清鳶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還有一事。”
“前禦馬監副掌印李忠，劉瑾案發後撤職查辦，但不知怎麽從大理寺手裏溜了。”
“此人手上有一批劉瑾死後散在青州城裏的舊賬和名單，一直想翻盤。”
“咱家接到風聲，他可能想趁將軍進京路上動手。”
“將軍路上留個心眼。”
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出帳。
營門外他的馬車已經備好了，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扶著他上了車。
馬車沿著官道往京城方向駛去。
車簾落下時孫公公掀開一角往大營方向看了一眼。
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被馬蹄聲蓋住了。
周世傑從高台側麵的馬道走上來。
他沒穿那身明光鎧，換了件半舊的藏青武官常服。
手裏拎著兩壇酒。
酒壇上的泥封還沒拍開，壇身沾著地窖裏的潮氣。
這是他從青州城東杜家老酒坊裏存了三年沒舍得喝的陳釀。
“都別急著散。”
他把酒壇往高台上的矮桌上一擱。
“今晚給陳凡辦送行酒。”
“夥房加菜，酒管夠——錢老頭呢？”
“把地窖裏那幾壇全搬出來！”
錢老頭從灶房裏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攥著劈了一半的柴刀。
“周將軍，那幾壇可是您存了五年的——”
“全搬！存五年不喝留著澆菜地？”
錢老頭把柴刀往柴堆上一插，轉身下了地窖。
夥房的灶火重新旺起來，沈青衣係上圍裙開始切肉。
蘇清鳶從文書帳裏走出來，幫她把成摞的碗筷搬到校場邊的長桌上。
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校場上已經擺開了幾十張矮桌。
騎兵隊的、步兵隊的、弩兵隊的士兵們圍著桌子坐下。
酒壇子一壇接一壇被搬出來。
錢老頭每搬一壇就心疼得直咧嘴，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慢。
周世傑坐在陳凡對麵，拍開一壇酒的泥封，親手給他倒滿一碗。
“這一碗，敬你在青州打的每一仗。”
“驛站擒韓豹，黑石灘火燒蠻族，野狼穀拿莫虎，葫蘆穀斬趙鐵臂。”
“老子帶了二十年兵，沒見過你這麽能打的。”
陳凡端起碗跟他對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周世傑又給他倒滿第二碗。
“這一碗，敬你替老子揪出的那些蛀蟲。”
“張懷安、趙大洪、何文遠、李仁禮。”
“這些人趴在青州軍身上吸了多少年的血。”
“老子知道，但老子動不了他們。”
“你來了不到兩年，全給砍幹淨了。”
“沒有周將軍在背後兜底，我砍得了第一個，砍不了第二個。”
陳凡端著酒碗，看著周世傑。
“何文遠是大理寺判的斬立決，但我在大理寺公文到之前就把他拿了。”
“鄭明遠是內閣首輔的門生，我當著全城百姓的麵砍了他。”
“每一件都夠被人參一本‘擅殺朝廷命官’。”
“周將軍每回都在軍報上替我擔責，說‘係本將所令’。”
周世傑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
“老子說你小子打仗不要命，原來這些事你心裏都有數。”
“沒有周將軍，就沒有陳凡的今天。”
陳凡端起酒碗站起來，對著周世傑，一口喝幹。
碗底朝天，滴酒未剩。
周世傑沉默了好一陣。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酒碗，碗裏的酒微微晃著。
“老子當了二十年將軍，提拔過不少人。”
“有的人升了官就忘了本，有的人打了敗仗就推卸責任，有的人見了銀子就挪不動腿。”
“你小子——”
他抬起頭看著陳凡。
“是第一個升了鎮國將軍還記得給老子敬酒的。”
他把碗裏的酒一口幹了，把空碗往桌上一拍。
“到了京城，該砍的接著砍。”
“兵部那幫老油條要是敢刁難你，讓他們來問老子要人。”
“你手裏那把尚方寶劍是老子的舊物。”
“皇上後來又賜了你一柄，兩柄加一塊，砍誰都不冤。”
旁邊桌上，劉鐵柱端著酒碗一瘸一拐地蹦過來。
“周將軍！俺也敬你一碗！”
“俺這條腿要不是將軍當年在驛站把俺從流寇手裏撈出來，早沒了！”
周世傑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你這腿從黑石灘瘸到現在，每回打完仗裂一次。”
“裂了又養，養了又裂——真他娘的是條漢子。”
劉鐵柱咧嘴笑了一下，端著酒碗仰頭就灌。
周虎從旁邊路過，把他往後拽了一把讓他少喝點，喝多了耍酒瘋。
劉鐵柱回頭罵他婆婆媽媽。
旁邊的老兵們跟著起哄，校場上笑聲震天。
周世傑坐在陳凡對麵，看著滿校場劃拳喝酒的士兵。
他把最後一碗酒端起來。
“陳凡。”
陳凡轉過身。
周世傑站起來，端著酒碗，聲音忽然正經了幾分。
“老子在青州守了二十年，蠻族沒有一天消停過。”
“算了俺回頭把餉銀全帶回去。”
周虎沒理他，隻是轉身往騎兵隊營房走。
路過劉鐵柱旁邊時踩了他靴尖一腳讓他消停點。
校場上的隊列散了，陳凡從高台上走下來。
孫公公正站在高台旁邊的馬道口等著。
看見陳凡走過來，往前迎了一步。
臉上那副笑比宣旨時收了幾分。
“陳將軍，借一步說話。”
陳凡把他請進了中軍大帳。
孫公公進帳後左右看了看。
確認帳中隻有陳凡、沈青衣和蘇清鳶三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將軍此番進京，麵上是麵聖受封，實則是皇上召你進京震懾朝綱。”
“劉瑾雖已伏法，但他那些門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
“首輔雖撤，牽連進去的官員一時半刻也摘不幹淨。”
“這些人表麵上夾著尾巴，暗地裏恨你入骨。”
“皇上此番召你進京，就是要把你這把刀亮在朝堂上。”
“讓那些還敢伸手的人看看清楚。”
“誰敢再亂，這把刀還懸在他們頭頂。”
陳凡靠在椅背上聽完。
“知道了。”
“既然皇上要亮刀，我就亮給他看。”
“青州這邊防務不鬆，進京路上也不會有漏子。”
孫公公連連點頭，又往蘇清鳶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還有一事。”
“前禦馬監副掌印李忠，劉瑾案發後撤職查辦，但不知怎麽從大理寺手裏溜了。”
“此人手上有一批劉瑾死後散在青州城裏的舊賬和名單，一直想翻盤。”
“咱家接到風聲，他可能想趁將軍進京路上動手。”
“將軍路上留個心眼。”
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出帳。
營門外他的馬車已經備好了，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扶著他上了車。
馬車沿著官道往京城方向駛去。
車簾落下時孫公公掀開一角往大營方向看了一眼。
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被馬蹄聲蓋住了。
周世傑從高台側麵的馬道走上來。
他沒穿那身明光鎧，換了件半舊的藏青武官常服。
手裏拎著兩壇酒。
酒壇上的泥封還沒拍開，壇身沾著地窖裏的潮氣。
這是他從青州城東杜家老酒坊裏存了三年沒舍得喝的陳釀。
“都別急著散。”
他把酒壇往高台上的矮桌上一擱。
“今晚給陳凡辦送行酒。”
“夥房加菜，酒管夠——錢老頭呢？”
“把地窖裏那幾壇全搬出來！”
錢老頭從灶房裏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攥著劈了一半的柴刀。
“周將軍，那幾壇可是您存了五年的——”
“全搬！存五年不喝留著澆菜地？”
錢老頭把柴刀往柴堆上一插，轉身下了地窖。
夥房的灶火重新旺起來，沈青衣係上圍裙開始切肉。
蘇清鳶從文書帳裏走出來，幫她把成摞的碗筷搬到校場邊的長桌上。
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校場上已經擺開了幾十張矮桌。
騎兵隊的、步兵隊的、弩兵隊的士兵們圍著桌子坐下。
酒壇子一壇接一壇被搬出來。
錢老頭每搬一壇就心疼得直咧嘴，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慢。
周世傑坐在陳凡對麵，拍開一壇酒的泥封，親手給他倒滿一碗。
“這一碗，敬你在青州打的每一仗。”
“驛站擒韓豹，黑石灘火燒蠻族，野狼穀拿莫虎，葫蘆穀斬趙鐵臂。”
“老子帶了二十年兵，沒見過你這麽能打的。”
陳凡端起碗跟他對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周世傑又給他倒滿第二碗。
“這一碗，敬你替老子揪出的那些蛀蟲。”
“張懷安、趙大洪、何文遠、李仁禮。”
“這些人趴在青州軍身上吸了多少年的血。”
“老子知道，但老子動不了他們。”
“你來了不到兩年，全給砍幹淨了。”
“沒有周將軍在背後兜底，我砍得了第一個，砍不了第二個。”
陳凡端著酒碗，看著周世傑。
“何文遠是大理寺判的斬立決，但我在大理寺公文到之前就把他拿了。”
“鄭明遠是內閣首輔的門生，我當著全城百姓的麵砍了他。”
“每一件都夠被人參一本‘擅殺朝廷命官’。”
“周將軍每回都在軍報上替我擔責，說‘係本將所令’。”
周世傑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
“老子說你小子打仗不要命，原來這些事你心裏都有數。”
“沒有周將軍，就沒有陳凡的今天。”
陳凡端起酒碗站起來，對著周世傑，一口喝幹。
碗底朝天，滴酒未剩。
周世傑沉默了好一陣。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酒碗，碗裏的酒微微晃著。
“老子當了二十年將軍，提拔過不少人。”
“有的人升了官就忘了本，有的人打了敗仗就推卸責任，有的人見了銀子就挪不動腿。”
“你小子——”
他抬起頭看著陳凡。
“是第一個升了鎮國將軍還記得給老子敬酒的。”
他把碗裏的酒一口幹了，把空碗往桌上一拍。
“到了京城，該砍的接著砍。”
“兵部那幫老油條要是敢刁難你，讓他們來問老子要人。”
“你手裏那把尚方寶劍是老子的舊物。”
“皇上後來又賜了你一柄，兩柄加一塊，砍誰都不冤。”
旁邊桌上，劉鐵柱端著酒碗一瘸一拐地蹦過來。
“周將軍！俺也敬你一碗！”
“俺這條腿要不是將軍當年在驛站把俺從流寇手裏撈出來，早沒了！”
周世傑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你這腿從黑石灘瘸到現在，每回打完仗裂一次。”
“裂了又養，養了又裂——真他娘的是條漢子。”
劉鐵柱咧嘴笑了一下，端著酒碗仰頭就灌。
周虎從旁邊路過，把他往後拽了一把讓他少喝點，喝多了耍酒瘋。
劉鐵柱回頭罵他婆婆媽媽。
旁邊的老兵們跟著起哄，校場上笑聲震天。
周世傑坐在陳凡對麵，看著滿校場劃拳喝酒的士兵。
他把最後一碗酒端起來。
“陳凡。”
陳凡轉過身。
周世傑站起來，端著酒碗，聲音忽然正經了幾分。
“老子在青州守了二十年，蠻族沒有一天消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