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一間小小的房子裏,湧動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一般。如同懸崖般的鋼絲,仿佛一根針的落地都能引起騷動。


    房遺愛還在時不時說著,斷斷續續的,屬於那種想起來就說幾句,想不起來就繼續想。唐臨在一旁不斷地記錄著,越記錄眉頭皺得越緊,他覺得這房駙馬是不是瘋了,就這些供詞足以使得多少人掉腦袋啊,他怎麽還說的振振有詞呢?更令唐臨無法接受的,是房遺愛竟然扯出江夏郡王李道宗和太子詹事宇文節,說和這倆人交往很多。


    不是,這是要幹嘛啊,李道宗那可是高祖李淵的從父兄子,屬於李唐的宗室成員,與先帝太宗皇帝的關係極其密切,先帝可以說對李道宗恩裳有加,房遺愛如今把李道宗帶上,這是要做什麽呢?唐臨隻覺得房遺愛有些自作聰明,但是實際上他隻是一隻獵物,獵人早已編織好了網,等著他徹底鑽入罷了。


    唐臨也是一生官場,他又豈能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就是長孫無忌在背後搞鬼,本來傳喚房遺愛來是給房遺直作證的,不久前在正廳大堂上這位駙馬爺還好好的,怎麽隔了一炷香的時間這人就變了,可以說是完全變了一個狀態似的,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恐怕隻有長孫無忌知道了。


    “駙馬,以上所說這些話,是否都是真實的?如果是的話,請畫押。”唐臨緊緊盯著這位駙馬。


    “唐大人,這是駙馬親口所說,你也在場,自然是真實。”


    “長孫大人,話雖如此,但是這是大理寺辦案程序,駙馬本人必須親自確認才行,任誰都不能代替。”唐臨同樣看著長孫無忌,眼睛裏充滿了毋庸置疑,這是他作為大理寺卿的體麵和尊嚴。


    長孫無忌看著唐臨,並沒有言語,他知道,唐臨說的都是實話,是場麵話,是律法中的規定,任誰也不能推翻。他沒再爭辯,隨即點頭,“就依唐大人。”


    長孫無忌這個人不愧是三朝元老,他的性格中很大的一個優點就是“能屈能伸”,麵對著自己毫無勝算的場麵,他不會堅持,從年輕時便是如此。


    唐臨麵對這樣的長孫無忌反而有些不習慣,身居太尉竟然也沒有爭辯一句,佩服,確實有過人之處。


    他看向房遺愛,“駙馬,是否簽字?”


    房遺愛低著頭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記錄著剛才他說的這些話,如今看來,可以說是字字如刀,這些話,他一旦簽了字就要認可,那麽......這些人的後果是什麽呢?他不禁抬頭看著長孫無忌,隻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隻淡淡說了一句話,“盈盈笑語間,唯有親情最可貴。”


    這句話如同雷擊一般,使得房遺愛瞬間清醒了過來,他低著頭看著紙上的這些人,是啊,這些人跟自己有什麽關係嗎?不都是同僚,甚至酒肉朋友嗎?即便薛萬徹、柴令武,他們也比不上自己的月娘和兒子呀!


    房遺愛猛然間睜大了眼睛,下定決心地拿起了毛筆,心中說著,“各位,對不住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要先讓月娘和我兒子活下來!”


    想到這,他大筆一揮,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按了手印。


    唐臨在旁邊看著,他唏噓地微微搖了搖頭,哎,這份口供一上去,上麵的人嘛,也許一個都活不了!一個帝王,最害怕的是什麽呢?當然是別人有異心,想和他爭做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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