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確診肝損傷的當夜。


    宋嬤嬤順著暗渠下遊,走進密室。


    她沒點油燈。


    空手走到石桌旁。


    懷中摸出一張薄羊皮信紙。


    蠟泥封口。


    印著單隻展翅雄鷹的紋章。


    衛梅夢見過這鷹印。


    秦遠的鐵牌上。


    密室半塊令牌上。


    宋嬤嬤給的另一半令牌上。


    “長公主的遺書。


    老身藏了半輩子。”


    宋嬤嬤將信紙擱在石桌。


    “令牌、手劄、扳指,全都給了你。


    這封信本該永不見天日。


    長公主說,紙上是她的孽,不是功績。


    可你找出了先帝密約。


    你該看一看。”


    衛梅夢捏開蠟封。


    展開羊皮紙。


    紙身輕薄,邊緣磨毛。


    折裂處用細麻線縫補。


    鼠須筆濃墨小字,工整如石刻。


    信無抬頭,直寫內情。


    “冷宮是先帝早年修下的囚地。


    衛女入冷宮,無關失德。


    隻因衛將軍握著早年朝堂變故的憑證。


    先帝與上代太尉合謀構陷衛家,意在滅口。”


    “我被廢,是撞破密謀。


    鑿密室、藏案卷、刻令牌,無意複舊朝。


    大勢已去,無從挽回。


    隻為留下真相,托付後人。”


    “得信之人謹記:


    世事起落皆為人謀,並非天命。


    不必為我複仇,不必為舊朝立碑。


    守住實情,便是祭奠。”


    落款:前朝末代長公主,冷宮密道絕筆。


    衛梅夢放下信紙。


    久久沉默。


    青禾立在一旁,不敢出聲。


    宋嬤嬤坐在石凳,垂著眼。


    老繭雙手交疊放在膝頭。


    “你早已知曉一切。”


    宋嬤嬤輕輕點頭。


    “長公主撞破密謀後,本要被處死。


    先帝留她性命,謊稱失德打入冷宮。


    她在冷宮裏耗了數年,獨自鑿出密道。


    不為自己逃生,為後人留路。”


    “衛家、一眾舊臣蒙冤,手法全然一致。


    太尉一族是執行人,先帝是布局者。


    衛將軍握有證據,才招來滅門之禍。


    你入冷宮,從來不是意外。


    是先帝一早定下的安排。”


    “他想讓衛家遺脈困死冷宮。


    和長公主、曆代廢妃一樣落幕。


    世人隻當瘋妃病逝,無人深究。”


    “我從未瘋癲。”


    “先帝在世,我不敢交信。


    你得知真相,絕不會隻翻舊案。


    必會攪動朝堂安穩。”


    衛梅夢起身。


    走到刻字石牆前。


    梁氏血字曆曆在目:


    不必為妾報仇,不必為妾立碑。替天行道,即為祭。


    她拿起尖石,在側邊刻字。


    不必為妾身複仇,不必為前朝立碑。替天下人看守這份真相,即為祭。


    兩代女子,兩段遺言,同刻一牆。


    一人離世三十載,一人更早亡故。


    不約而同,隻求守真,不求仇怨。


    “遺書配上先帝盟約副本,一並留存歸檔。


    兩份證據,指向早年舊事全貌。


    先帝已逝,無法追責。


    但過往留下的舊事隱患仍在。


    從今往後,我要追查的,是陳年冤案的根源。”


    她丟開尖石,看向宋嬤嬤。


    “長公主苦等半生,沒等到翻案人。


    卻等到了忠心守信的你。


    你藏信半生,等到了我。


    我尋到盟約,盟約遇上遺書。


    眾人從未相逢,證據卻在此處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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