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斬殺鄭師爺的消息傳到後宮時,皇後正在用早膳。


    她放下銀筷,對掌事嬤嬤說了一句話:“太尉在自斷臂膀。冷宮讓他自己查自己,查到自己心腹頭上,一刀斬了。下一個是管家,再下一個是他自己。冷宮不用動刀——太尉自己替她把刀子磨好。”


    與此同時,冷宮密道裏,宋嬤嬤從暗渠下遊走進來,從袖中取出一根極細的竹管。


    竹管封著蠟,蠟上沒有任何標記,隻用針尖刻了一個字——“薑”。


    “今早在茶樓聯盟死信箱裏發現的。不是舊部放的,是有人直接塞進去的。這個字老身認得。長公主身邊有個侍女姓薑,後來嫁給了衛將軍。她是你的母親。”


    衛梅夢接過竹管,拆開蠟封。


    裏麵隻有一張極薄的紙條,四個字,字跡極細極淡:“你母親還活著。”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她把紙條放在石桌上,沉默了很久。


    “她還活著。在哪裏。”


    “江南。前朝舊部一直護著她。她隱姓埋名經營茶樓聯盟分號,你用的情報網有一半是她建的。她不敢聯係你,說她沒資格做你母親。今天的紙條大概是底下人瞞著她塞的。”


    “告訴她,我不想見她。但我知道她是誰,她知道我是誰。隔一道長江,各做各的事。她選了前朝,我選了公道。母女名分從她被長公主選中嫁入衛家的那天起就不是她自己的了。我不怪她,但也不能認她——認了她,冷宮就成了前朝複國的棋子。我花了這麽久才把冷宮從皇權的棋盤上摘下來,不會再讓它被放回另一張棋盤上。”


    秦遠從禁軍值房遞進來一份緊急情報。


    太尉府管家在今晨悄悄出城,在城南一處私人園林裏密會了秋社謝崇遠的門客。


    密會內容不詳,但時間點極為敏感——就在鄭師爺被斬之後不到一天。


    “管家在給自己找後路。”


    衛梅夢看完情報,在勢力圖上太尉府的位置畫了一道裂痕,“鄭師爺是替管家背鍋死的。管家知道太尉遲早會查到他頭上,所以趕在太尉動手之前投靠秋社。太尉府內部裂了。管家是太尉父親留下的老人,他知道太尉府所有秘密。他投靠秋社,等於把太尉的底牌拱手送給謝崇遠。謝崇遠拿到這些底牌,彈劾太尉的聯名折上會多出至少三條新罪證。”


    她讓秦遠繼續盯緊管家的動向,同時讓茶樓聯盟轉告謝崇遠一句話:“管家送上門的情報,收下。但不要全信——管家能出賣太尉,也能出賣秋社。”


    孫嬤嬤從貴妃寢殿傳回消息。


    貴妃已經查到了皇後拿走的那份內務府舊賬冊的內容——是半年前貴妃私購麝香的底單。


    貴妃沒有慌,反而異常平靜。


    她對孫嬤嬤說了一句話:“皇後以為底單能扳倒本宮。她不知道本宮手裏有她通敵的密信。讓她把底單交給張謙——張謙彈劾本宮那天,本宮就把密信交給高公公。一人一刀,公平。”


    孫嬤嬤將這話原封不動轉達給冷宮。


    衛梅夢聽完,在勢力圖上皇後和貴妃之間又加了一筆——“雙方王牌均已暴露,互攥不鬆,共命鎖死進入第二階段。誰也不敢先動,誰也不敢先鬆。”


    青禾把今日所有情報逐條匯總。


    太尉錯殺心腹,管家叛逃秋社,太尉府內部裂痕擴大。


    皇後貴妃互攥王牌,共命鎖死,後宮動彈不得。


    生母還活著,人在江南,與冷宮保持距離但情報網互通。


    張謙的彈劾折已封好放在都察院案頭。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石壁上那張勢力圖。


    圖上太尉府的圈裏裂了一道縫,後宮的圈被雙向箭頭鎖死,江南方向多了一個新的圈——薑氏。


    所有圈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縮。


    “小姐,三條線都在收。太尉內部裂了,後宮鎖死了,江南的線也接通了。什麽時候動手。”


    衛梅夢站起來,走到勢力圖前,在張謙彈劾和太尉府裂痕之間畫了一道箭頭。


    “等管家把太尉的底牌全部交給秋社。管家知道的秘密比鄭師爺多十倍——太尉府曆年貪腐賬目、與江南鹽商的利益往來、瑞王和太尉的暗中交易。這些底牌到了謝崇遠手裏,張謙的彈劾折上會多出一整頁新罪名。太尉以為殺鄭師爺就能止住內亂,他不知道真正的內亂才剛剛開始。鄭師爺是替管家死的。管家會讓太尉付出更大的代價。不是冷宮要動太尉——是太尉自己的人要動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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