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和貴妃達成“共命”共識的第二天,冷宮外圍最後一個眼線發現了一個異常情況。


    廢後不再拄拐了。


    之前每天傍晚,衛梅夢都會拄著那根小順子削的手杖在冷宮院中走一圈,一瘸一拐,讓所有盯梢的人看到“膝傷加重、行動受限”。


    但今天傍晚,她沒有拄拐。她徑直走向後院廢井方向,腳步穩健,脊背筆直。


    西牆槐樹後那個禁軍老兵是唯一還在盯梢的人——太尉的其他暗哨已全部撤回。


    他蹲在槐樹後,看著衛梅夢走到廢井邊,彎腰查看井口,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塞進井沿石縫裏。


    整個動作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做完便轉身回了正殿。步伐和入冷宮第一天一模一樣。


    禁軍老兵把這一幕寫進了當天的監視報告。


    但他寫完之後,先把報告遞給了秦遠。


    秦遠看完,在上麵加了一行字——“廢後行動自如,膝傷似已痊愈。在廢井處有可疑動作,疑似傳遞消息。”


    然後讓老兵把修改過的報告遞往太尉府。


    與此同時,秦遠把老兵的原版報告通過舊排水管道送入冷宮。


    附了一句話:“太尉眼線隻剩這一個,已被策反。報告內容已按小姐指示修改。”


    太尉看完報告,把紙拍在桌上。“她的膝蓋是裝的。她故意拄拐讓我們以為她快死了,讓我們放鬆警惕。現在她不裝了——說明她覺得時候到了。她要動手了。”


    幕僚問要不要把撤掉的暗哨重新派回去,太尉搖頭,“不用。她讓我看見她不拄拐,就是故意讓我調兵回防。我調兵,她就知道我被她牽著走。我不調——看她下一步做什麽。”


    衛梅夢在密室裏看完秦遠遞進來的原版報告和太尉的反應,把紙條放下。“太尉以為我不拄拐是準備動手。他猜對了一半。我確實在準備——但不是從密道出去。是從朝堂進去。他以為我的刀在廢井下麵,其實我的刀在張謙的彈劾折裏。”


    秦遠又遞進來一條消息:太尉府外圍兵力沒有增加,但太尉本人連夜召見了禁軍指揮使,要求加強太尉府正門的守衛。太尉把防禦重心從密道出口移到了自家正門。


    “他開始怕朝堂了。”


    衛梅夢在勢力圖上太尉府的防禦方向畫了一道箭頭,從密道出口轉向正門,“他把眼睛從密道移開,盯著朝堂。等他盯著朝堂的時候,張謙的彈劾折已經從都察院遞上去了。他防得住正門,防不住禦筆。皇帝會在彈劾折上批一個‘準’字——那個字比任何密道都致命。”


    孫嬤嬤從貴妃寢殿傳回消息。貴妃和皇後達成“共命”之後,兩邊都按兵不動。皇後已經開始準備替貴妃作證的證詞草稿,貴妃則把密信交給了孫嬤嬤保管——她說放在寢殿不安全,放在孫嬤嬤那裏反而沒人想得到。


    “貴妃把密信交給了老奴。皇後在寫證詞。兩邊都在按‘共命’的約定推進。”


    “讓她們推進。她們越按約定走,越想不到真正的刀在誰手裏。”


    衛梅夢在勢力圖上皇後和貴妃之間畫了一道雙向箭頭,旁邊標注——“共命鎖死,雙方均不知密信已入冷宮。”


    她擱下炭筆,“等張謙彈劾太尉之後,貴妃以為自己安全了——那時候再出密信。讓她先鬆一口氣,再從背後捅進去。她當年害賢妃用的就是這一招——先送燕窩羹,再下毒。讓她自己也嚐嚐被這一招捅穿的滋味。”


    張謙在都察院值房裏最後審閱彈劾太尉的奏折。


    他麵前攤著先帝盟約副本抄本、長公主遺書抄本、梁氏案卷宗、大理寺卿偽證令、太尉府管家貪腐賬目摘要——五份證據,排成一行。


    他摘下老花鏡,對值日禦史說:“明日早朝,當庭遞折。”


    值日禦史問彈劾貴妃的折子什麽時候遞。


    張謙想了想:“太尉的折子遞上去之後,隔一天再遞貴妃的。讓太尉先倒,讓貴妃以為自己安全了。人在以為自己安全的時候最容易露出破綻。隔一天——就夠了。”


    衛梅夢在密室裏聽完張謙的回複,在勢力圖上畫了最後一道箭頭。從都察院指向乾元殿,旁邊標注——明日早朝。


    “太尉以為我的刀在密道出口,他把全部兵力壓在那裏。張謙的刀在朝堂上,太尉的正門是空的。明天他會知道——真正的進攻不是從地下鑽出來的,是從他頭頂砸下來的。隔一天,貴妃也會知道。讓敵人一個一個倒下,讓他們每個人在倒下之前都以為自己還有救。這才是清算。不是一刀砍死——是一刀一刀,讓他們數著刀數等天亮。”


    ——明日早朝,乾元殿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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