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衣聞言,點了點頭道:“可。”


    路靖雖然境界較之劉青衣,要稍遜一籌。


    但劉青衣並未斬滅意賊,在感知天地、分辨氣機上,還真不如路靖。


    所以此時連劉青衣都默認路靖的判斷。


    眾人自無不可。


    “隻能如此。”


    趙光熙收劍入鞘,隻覺肩頭仍在隱隱作痛。


    邱辰看了眼自己被陰煞之氣,侵蝕見骨的瘸腿,臉色有些陰沉,也隻能默許。


    然後,各種命令調任如流水般頒布下去。


    幾位真意高手驚疑不定的靠近,卻也在山丘下止步。


    實在是現在的土壇子山丘,幾乎已經不算個山頭了,光禿禿的連根像模像樣的樹樁都難以看到。


    遍地都是炮彈坑,那殘留的意念之力,哪怕過了這麽長時間,依舊未曾散盡。


    尋常鳥獸,能跑的早就跑了。


    跑不掉的,也被活生生嚇死。


    徹底改變了土壇子坡這裏的地貌,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會寸草不生。


    今夜發生的這場大戰,真讓眾人開了眼界。


    尤其是那些低境界,隻斬了一到二賊的真意高手,更是心神搖曳,向往不已。


    看著路靖、趙光熙、邱辰三人的目光,飽含敬畏。


    而看劉青衣,那更似見了!


    而斬五賊尚且如此,那六賊圓滿,甚至武道宗師呢?


    不少人念及,頓時心頭火熱,恨不得馬上搖身一變,成就武道宗師之位。


    不提這些真意高手那好似打雞血般的心情。


    得了趙光熙等人的命令,他們立即召開一群二流武者,將命令下發。


    然後這些二流武夫,又去阪野津渡,臨時抽調一群三流武夫。


    於是二流武者監工,三流武夫幹活。


    推著木板車,車上堆著粗繩和木牌,懸掛‘生人勿進’的標誌。


    又從其他山頭上,砍來碗口粗的樹幹,橫攔在土壇子山路兩端,釘上木樁,係上浸了桐油的麻繩,儼然一副封山的模樣。


    眾人如火如荼的忙碌著。


    卻未注意到,有一道難以察覺的身影,悄然來到地坑邊緣。


    陳順安謹慎的伸手,沾了一縷煞氣。


    指尖竟毫無灼痛感,煞氣在他掌心繞了圈,便消散無蹤。


    在路靖、劉青衣幾人眼中,極為棘手,哪怕是他們也不敢以身犯險的陰煞之氣,卻被陳順安任意揉搓,難傷其身。


    如雞抱卵,如貓捕鼠。


    陰寒不侵,邪煞不染。


    此乃獨屬於陳順安的,斬五賊之玄奧。


    “本以為這是隨著武道境界精進,隨即而來的能力,可看劉青衣似乎並不具備……莫非跟陳某的虎筋豹脈、泥丸開辟有關?或者說,兩者皆有之?”


    於是,陳順安眼底一亮,借著夜色和煞氣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入地穴,身影瞬間被黑霧吞沒。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這深坑中的陰煞之氣,可阻擋不了陳順安半點。


    而且就算趙光徽那廝還活著,被劉青衣等人聯手重創,此時還留有幾分餘力?


    為民除害,陳順安義不容辭!


    而在陳順安進入深坑後。


    “路大哥,你沒事吧?”


    雲若邁著一對筆直長腿,迅速趕到路靖麵前,臉色滿是擔憂。


    路靖盤坐於地,臉色如常,頷首道,


    “放心吧,我沒事。”


    路靖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這話,極為了解路靖為人的雲若,哪裏不清楚路靖是在強撐。


    雲若的聲音有些顫抖,道,


    “你等著,我回通州城,請禦醫鍾元大師,為你醫治。”


    “雲若……”


    看著一意孤行,阻攔無果,毅然轉身離去的倩影。


    路靖抬起的手,終究還是放了下來。


    “唉&……”


    他悶哼一聲,氣血紊亂,竟有不受控製之勢。


    他趕緊閉目調息,搬運周天。


    冷月高懸,霜華傾瀉。


    喧囂漸散,眾人相繼離去。


    守在山路口的武者裹緊了棉衣,抱著刀靠在木樁上打盹。


    今夜,該路靖看守。


    而不知過了多久。


    從還沾著暗褐色血痕的土壤中,忽然有一絲絲潺潺流動的金絲,如有意識一般流淌而來。


    稍稍分辨方向,爬向正閉目療傷路靖。


    然後從他身後,一路蜿蜒而上,哪怕是以路靖的意念,也渾然不覺。


    金絲瞬間鑽入路靖的七竅之中。


    本沉浸於搬運氣血的路靖,突然渾身一僵,突吐出一口黑血。


    深藏衣裳之下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臉色從慘白轉為潮紅。


    渾身氣息不落反漲,居然節節攀升,精進許多。


    路靖有些奇怪睜眼,但似乎又覺得自己的傷勢痊愈、乃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本屬自然,並不奇怪。


    也就不再多管。


    繼續默默修煉起來。


    ……


    咚,


    咚,


    咚……


    腳步聲在翻湧的陰煞之氣中響起,在一片深坑中顯得格外清晰。


    有窸窣聲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


    緊接著,一道紅光破空襲來。


    陳順安神色不變,隻是微微側身,那道足以貫穿銅牆鐵壁的煞氣擦著他肩頭掠過,旋即在他身後凝滯、分裂,扭曲著化作張牙舞爪的形態,作勢欲撲。


    而在附近,又有新的陰煞之氣如毒蛇昂首,蓄勢待發。


    陳順安餘光掃過身側翻騰的煞氣,手腕一翻,長劍隨之出鞘,劍尖輕顫,目隨劍走,向前輕輕一點。


    嘭!


    這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卻似仙人指路,在無序的煞地中激起無形漣漪。


    撲來的煞氣驟然凹陷,如遭重擊,稀薄許多,倒飛而出,連帶著那個方向上原本盤旋成渦的煞氣也一同潰散。


    陳順安隨即振劍一揮,飛仙勁裹挾其中。


    轟!


    仿佛被無形的潮水席卷,轟隆隆向外排開,他周身濃鬱的煞氣頃刻淡去大半,殘餘的零星煞氣徘徊遊弋,再不敢近前。


    這一刻,陳順安真似沉浸劍道數十年的劍客。


    很快,陳順安便持劍下到地宮血池中。


    穹頂塌了大半,此處建築群,已經破爛不堪。


    柱頭斷裂,地基都被掉落的大石壓穿,隻能勉強看出幹涸後血池的池底,還有一具具七零八碎的屍體。


    “奇怪,寶貝在哪呢?”


    陳順安疑惑的嘀咕兩句,聲音在這片陰煞之地中,回蕩出餘音,層層迭迭散去,更顯幾分幽寂。


    他一陣翻找,迫不及待,眼中滿是貪婪。


    終於,他在坍塌地宮中,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一具屍體的旁邊,找到了一枚散發獨特幽光,隻有拇指大小的白丸。


    目光看去,頓覺不凡,似有龍章鳳紋,各種符篆在其上遊走,又時而化作殼甲分明,血肉幹癟的蟬蛻。


    “好寶貝,我的仙緣,原來你在這!”


    陳順安見此,眸子裏迸射出強烈的亮光,立即就要上手。


    而不出所料,變故驟生。


    一股尖銳陰寒的意念之力,倏然從這枚白丸中刺出,還未觸及陳順安的眉心,他便近乎未卜先知般,汗毛倒豎,本能預警。


    腦海那宛若汪洋般積蓄的意念之力,驟起驚雷,宛若受到挑釁一般,要將這股即將外來的意念之力撕碎。


    壓下腦海的意念汪洋。


    陳順安食指輕動,運劍如織,一連勾挑了十餘次,這才悶哼一聲,倉促後退數丈之外,勉強將那尖銳陰寒的意念之力擊退。


    而那意念之力,嗖的兜轉出一道弧度。


    呼哧!


    陳順安掛在腰間的‘含珠避瘴丹’被猛地撕碎。


    然而四周彌漫的陰煞之氣,卻似恍然不覺,依舊並未靠近,侵蝕陳順安。


    “咦?汝竟不受陰煞之擾?古怪。”


    一道不似現世人,口音及用詞習慣,偏向數百年來古人的聲音,在陳順安耳邊響起。


    還帶著幾分詫異。


    陳順安驚疑不定,喉結滾動。


    “閣下是誰?”


    “吾名諱早忘,你當我是【不死蛻蟲解】的器靈便是。”


    幽幽聲音響起,帶著幾許惆悵和滄桑。


    器靈?


    陳順安若有所悟,道,


    “閣下,是修仙者?”


    “修仙……嗬嗬,難得你還有如此見地,沒說我是仙人。沒錯,曾經,我便是修仙者,修屍解之法,太陰煉形之術……”


    陳順安聞言,麵上露出幾許驚慌之色,以及還有一絲親遇修仙者的期待和渴求。


    陳順安聲音放軟:“那前輩,您能傳我修仙之法嗎?”


    “當然,你且上前,抓住此【不死蛻蟲解】,我為你摸骨測命,稱量仙根。”


    陳順安麵露驚喜之色,但腳下卻紋絲不動,隻是追問道,


    “哦?莫非修仙也要仙根,就跟習武需要資質稟賦?小可鬥膽,敢問前輩,出此何方名山,又於何處得道,慣施什麽法術?在下曾得一經文,不知其意,還請仙長解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那‘器靈’沒料到陳順安竟有這麽多問題,沉默了下,並未回答,而是一味催促,讓陳順安趕緊抓握【不死蛻蟲解】。


    見‘器靈’這幅反應,陳順安歎了口氣,幽幽道,


    “何必裝神弄鬼……趙光徽。”


    “誤也。”


    ‘器靈’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以為我是那濁人所扮?你且看……”


    說罷,那【不死蛻蟲解】兀自輕顫,叮咚作響,化作一蟬蛻陰盤。


    殼瓣開闔,從中顯出一道虛影。


    卻是一道人模樣,穿大紅色的法衣,上繡黑白陰陽魚,腰係雜色絛,當真是仙風道骨,神仙中人。


    “你這廝倒是心性多疑,趙光徽那濁人,早已魂飛魄散,死的不能再死……那廝無甚仙根,隻能粗淺祭煉此法寶,真是明珠暗投。”


    道人神色平靜,無喜無悲。


    “此身未有神仙骨,縱遇真仙莫浪求。你且靠近些,若你有神仙骨,我為你接引仙途,他日長生不死,何不快哉?”


    “原來如此,那請仙長摸骨!”


    陳順安這下徹底打消心底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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