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林禦也並沒有讀心術,自然沒有如她所願地繼續去解答她的疑問。


    他隻是就著現在的姿勢,身子微微前傾,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很輕地問她:“所以,你剛剛到底在想什麽?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嗎?”


    林放覺得,自己被心甘情願的蠱惑。


    兩個人的距離非常的近,額頭靠著額頭的時候,並沒有像是中說的那樣,可以在對方眼睛中看到彼此的倒影。


    相反,林放所能看到的,是他那雙漆黑的瞳孔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洶湧的情緒,沒有人像,也沒有喜怒,純然的一片漆黑,安靜的像是黑夜下的海麵。


    林放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在這片黑暗的凝視中,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詭異的得到了一絲絲的安全感和撫慰。


    在這樣的呼吸相聞中,林放莫名的生出了幾分勇氣,輕輕眨了眨眼睛:“如果說……我是說如果……嗯……不,這麽說吧,你怎麽看待商業聯姻?”


    “為什麽這麽問?”林禦敏銳的反問,雙眼危險的眯了起來:“誰在你麵前說什麽了?”


    “有人不應該在我麵前說什麽嗎?”


    聽到這話,林放心裏有一瞬間說不出地翻著點涼意,腦袋微微後仰,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她神情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還是我不應該知道些什麽?”


    “別瞎想。”林禦微微一頓,伸手將她散落的額發拂到耳後,嗓音裏帶著淡淡的無奈:“我隻是擔心,有人到你麵前胡說八道。”


    有什麽可胡說八道的呢?


    林放忍不住想。


    說白了還是他有些心虛的吧?


    被偏愛的人才能有恃無恐,而她不能。


    林放的心口泛著涼意,臉上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做什麽表情。


    她想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洶湧的猜測卻在腦海裏翻湧,她控製不住的,把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細細的拆分開來,字字句句研磨細讀。


    以求能夠揣測出一個真相。


    可是不知道究竟是她的妄想和奢望太多,還是他實在是太難以揣測,她想的頭都疼了,卻依舊覺得撲朔迷離。


    她隻能執著的看著林禦,表情執拗地再次詢問道:“那你到底怎麽看?”


    像是有些詫異於她的堅持,林禦抬眸看了她一眼,才淡淡的,把玩著她的手指,聲音有些輕,卻意外的堅定:“你不需要考慮這些,不管是我,還是我們將來的孩子,都不需要商業聯姻來強大自己。”


    林放猜測過,林禦或者會把商業聯姻扁得一文不值,斥責這樣的行為泯滅人性,喪失了婚姻自由的進化性。


    她也猜測過,他可能會理性而有嚴謹的,為她分析商業聯姻的優缺點,告訴她商業聯姻能夠為家族,為企業帶來的好處。


    她沒有想到,林放沒有選擇任何一種方式來回答這個問題。


    甚至,他並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可是他的回答,卻比任何一種可能都讓她來的安心。


    他的話,或許有些狂妄自大,或許有些自傲。


    可是正是這樣的驕傲的林禦,才能給林放充足的信心,相信他不會為了一個項目,選擇去聯姻。


    利益或許動人心,卻很難撼動一個真正的男人的脊梁。


    林放有些怔怔的想,起碼,他不應當會因為想要林氏更進一步,選擇去跟秦嫣然在一起吧?


    既然不會是因為利益,那麽如果她真的是輸給愛情,她也應當心甘情願。


    而且……


    林放的耳根一紅,難掩羞澀地低下頭,輕輕抓了抓自己膝蓋上的布料。


    剛剛林禦說,“我們的孩子”。


    他……覺得他們會有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孩子嗎?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好像很普通的五個字兒,在林放的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回響。


    摻了蜜似的,越發的甜蜜。


    沒有察覺到她的內心震動,林禦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別整天瞎想些有的沒的。真的閑的沒事做,不如考慮一下我們的婚禮該怎麽辦……”


    林放抬了抬眼,抿唇笑了笑:“我忙著呢!”


    林禦挑眉,沒有拆穿她的謊言,反倒站起身,體貼的給她一杯果子示意她潤潤喉,然後才問道:“是不是覺得有些無聊?要回去嗎?”


    “還是說……”眼神裏閃過戲謔的笑意,林禦問道:“要在這裏再繼續吃一會兒意麵?”


    “別說的我像是專門來吃人家意麵的似的!”林放忍不住嘟囔了一聲,眨眨眼帶著幾分興奮的反問:“我們現在就走,可以嗎?”


    畢竟林家和秦家是世交,他們又是來拜壽的,提前走了真的沒有關係嗎?


    不過……整個宴會上,林放除了林禦,根本沒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實在是無聊透頂。


    其他人的忽視和冷漠,她也感覺得到,根本沒有興趣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如果能夠離開,她當然很開心。


    可是……會不會太失禮了?


    看到眼神冒光卻又滿臉遲疑,林禦幾乎立刻就領會了她的意思。


    她這副矛盾糾結的樣子實在是可愛,林禦的眼角忍不住帶上了淡淡的笑意,故作矜傲地點了點頭:“當然沒關係。走嗎?”


    秦永昌跟這些上流社會的人一樣,是一個很好麵子,也很重規矩的人。


    但是同時,他更是一個重利益的人。


    隻要有足夠的利益擺在麵前,別說林禦這會兒要走,就算是他根本不來拜壽,秦永昌依然可以在下次見麵的時候笑容滿麵。


    而他這次來,剛剛那段時間跟秦永昌的談話,剛好有了足夠的利益。


    所以,林禦並不擔心他會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失禮而翻臉。


    看到他的態度篤定,林放興奮得幾乎歡呼,忙不迭得點了點頭:“那我們走吧!”


    真的是憋壞了吧……林禦失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才站起身,推著她的輪椅:“帶你出去吃更好吃的意麵。”


    然後就推著臉上帶著幾分窘迫的林放,跟秦永昌到了別。


    秦永昌果然沒有絲毫的不悅,不但如此,反倒比林禦跟林放剛到場的時候還要熱情萬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林放簡直要以為林禦跟他的關係,是不是真的好像跟林禦是他親兒子一樣。


    推卻了秦永昌熱情的送別之後,他們兩個人才在秦嫣然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瀟灑的離開了宴會。


    直到上車的時候,林放的神情還有些若有所思。


    看她的樣子,林禦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在想什麽呢?”


    林放捂住鼻子,控訴的看他一眼。


    自從那晚之後,林禦真是越來越喜歡對她動手動腳了!


    時不時的,不是揉揉她的頭發,就是捏捏她的指尖,刮刮她的鼻子……


    小動作真是不要太頻繁。


    見他毫無悔改之意,她也隻能無奈的搓了搓鼻尖,臉上帶著幾分疑惑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剛剛好像看到了劉穎和柳慕珊。”


    林禦動作一僵,臉上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察覺到他的表現,林放忍不住驚訝的看他:“難道真的是她們兩?你知道?”


    林禦的這個表情,顯然不是不知情的樣子。


    本來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林禦稍微猶豫一下之後,還是坦白的點了頭:“確實是她們兩個,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碰到……”


    說完,將在洗手間門口的事情粗略的跟林放講了一遍。


    林放聞言忍不住冷笑一聲,不屑道:“這個柳慕珊,造謠生事,還真是一把好手。”


    林禦一頓。


    造謠生事。


    是在說溫景湛的事情,還是說,她其實並沒有喜歡林梓舟?


    林禦第一次發現,其實自己也是一個這麽八卦和敏感的人,僅僅是她的一句話,他就忍不住浮想聯翩。


    又是興奮又是失落,一時竟然內心複雜不已。


    既興奮於自己的猜測,又失落於自己隻怕是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最後他也隻能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垂眼道:“柳慕珊跟我說的那番話,劉穎應該全都聽到了。”


    “哦?”林放頓時興奮不已,忍不住笑道:“我真想看看,劉穎知道自己養在身邊的小白蓮,其實是一條美女蛇的時候,到底是什麽表情!”


    “你不知道,柳慕珊在劉穎心裏,可是十全十美的女兒,人美心善又上進體貼,聖母的光芒普照大地……嘖嘖,這回撞見了這種事兒,恐怕三觀都要碎裂了。”


    說起自己母親的窘境,林放的臉上沒有一絲擔憂,反而興致勃勃的手舞足蹈,顯然非常的期待。


    林禦忍不住有些好笑,搖了搖頭故意給她潑冷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看那個柳慕珊挺有幾分急智,說不定幾句話就把她哄好了。”


    而且劉穎的性格,年輕的時候或許隻是要強和雷厲風行,是個典型的女強人。


    但是這些年的養尊處優,隻怕她已經習慣了說一不二和榮華富貴,剛愎自用不說,自私自利地跟其他上流圈子的人如出一轍。


    這種人,難相處,死穴卻也明顯。


    以柳慕珊表現出來的手段來說,就算不能徹底哄住劉穎,為自己找到合適的理由不被怪罪也不是難事。


    林放自然不知道林禦猜的全中,卻也相信他的判斷力。


    聽他這麽說,隻能唉聲歎氣地往後車座上一靠:“虧了虧了,錯過了一場年度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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