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你的影子剪不斷(第一更)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一詞吟罷,那白影又幽幽的一聲歎息。


    淩寒的心裏“咯噔”一下,這聲歎息竟是如此的魂牽夢縈,讓他想起也是一個未央月夜,在那淩家後院的小樓。


    淩寒一把將扁擔卸下,也不顧那水桶裏的水正向外流出,淩寒“登登登”的跑上台階,立足站定:“娘!”


    那白影渾身一顫,“寒兒!是你麽?”白影緩緩的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宛如月宮仙子般不沾染一絲塵俗的臉,正是淩寒的娘親――梅若雪。


    淩寒一頭撲到了梅若雪的懷裏,放聲大哭!心中一切的抑鬱,煩悶,遭遇,挫折在這一刻,都化成了眼淚,放肆揮灑。


    梅若雪輕柔的撫摸著淩寒的灰發,無比慈愛的說:“寒兒,你受委屈了!”


    “娘!你怎麽在這啊!”淩寒停止了哭泣,問道。


    “寒兒,娘在等你啊!娘知道你一個人孤苦,就來接你,娘帶你離開這裏!”梅若雪道。


    “不對!娘,我明明看到你和爹都死了!怎麽還會在這裏呢?”淩寒問道。


    “傻孩子,一切都是幻象,愛恨情仇都是鏡花水月,娘帶你去一個沒有紛爭的清靜之地!”梅若雪道。


    “好吧!娘,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啊?”淩寒問道。


    “我們現在就走!”梅若雪牽住了淩寒的手。


    冰涼冰涼!淩寒心裏一驚:“娘!你的手好涼!”


    “傻孩子,你忘了,你比娘更涼呢!”梅若雪刮了淩寒的鼻子一下。


    “娘,那天你為什麽要刺寒兒呢?”淩寒問道。


    “這是個不能說的秘密!”梅若雪笑著對淩寒道。


    “您就告訴寒兒吧!”淩寒依然不罷休。


    “好吧!娘告訴你,這是……”


    “冰雪兒!你這個叛徒!”一聲大喝打斷了母子的對話。


    那個曾經掠走自己的白衣女子出現在二人身後。


    “師姐!不許傷害我的兒子!”梅若雪擋在了淩寒的身前。


    “哼!今天誰也救不了你們!”說罷,那白衣女子就閃電般的出手。


    兩人相距有段距離,竟是隔空動起手來,隻是都是各自出招,身體卻並不接觸,猶如在兩人在翩翩起舞,甚是好看,絲毫不像性命相搏。不多時,隻聽一聲嬌呼,那白衣女子竟點住了梅若雪!


    之後飄身過來,捏住了梅若雪的咽喉!


    淩寒發狂一般的衝向了白衣女子,拳打腳踢,“放開我娘!”


    但那白衣女子一動不動,任憑淩寒踢打。


    淩寒打的渾身脫力,隻得停下,跪在地上,央求:“求求你,放過我娘,我什麽都答應你!”


    “好吧!我知道你有一塊暖玉,現在你把那玉摔了!”那白衣女子冷冷道。


    那暖玉可是淩寒救命之物,但淩寒毫不猶豫,從項上摘了下來,用力的摔在了石階上,摔個粉碎。“可以放了我娘了麽?”


    “還算你聽話,我這有一把寶刀,削鐵如泥,我想讓你給我試試刀,你割下根手指給我看看!”還是那冷若冰霜的聲音!


    “寒兒不要!不要聽她的!”梅若雪喊道。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打在了梅若雪的臉上,將她打倒在地。


    “不要打我娘!我割!”淩寒說罷接過那白衣女子遞過的寶刀,那寶刀寒光閃閃,寒氣逼人。


    淩寒伸出了左手,按在了那顆梅花幹上,把長袍的衣服下擺提起,咬在了嘴裏,一狠心,輕輕一割,一根小指掉落在地!鮮血頓時如注流出,順著樹幹流淌到了地上,殷紅一片。也許是緊張,也許是亢奮,淩寒並沒有感覺到疼。


    “這回可以放了我娘了吧!”淩寒問道。


    “哼!你去把地上的那兩桶水倒掉,我就放了你娘!”白衣女子冷笑一聲道。


    “這麽簡單?”淩寒問。


    “就這麽簡單!”那白衣女子道,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淩寒來到剛才放木桶的地方,一見,兩隻桶裏都隻剩下半桶水。


    淩寒從容的扛起了扁擔,把兩個木桶挑了起來。


    “小子,快倒,不然我殺了你娘!”那白衣女子的聲音有些興奮。


    “對不起,我不能倒!你們都是假的!都是幻象!”


    “你怎麽知道的,要是我們是幻象,那你是什麽?”白衣女子道。


    “我也是幻象,不信你看!”淩寒舉起了左手,那根割斷的小拇指安然無恙的仍在自己的手上長著。


    淩寒挑著水桶來到了梅若雪身邊道:“娘!孩兒定會為你報此大仇!隻是不再此時!”說罷就噔噔噔頭也不回的朝著山頂奔去。


    那白衣女子也不阻攔,任由淩寒自去。


    “唉!”一聲幽幽的歎息又從身後傳來。淩寒心頭又是一顫,那個影子在心裏永遠也剪不斷。


    剛走出百階,淩寒眼前一亮,強烈的陽光晃得他險些暈倒,原來自己還是在那條山路上,沒有那漫山的花,也沒有那花中的人。


    抬頭望望,向晚亭曆曆在目,原來自己已是行了一半。看來沈家的幻陣真的是有神鬼莫測之機,一切竟如真實發生一般。之後的路一定還有考驗,隻是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艱險。


    淩寒深吸了一口氣,又踏上了石階。


    這次並沒有什麽變化,於是淩寒就快步向前,隻是走著走著,就感覺陣陣的寒意襲來,彤雲蔽日,竟飄散下了雪花。


    開始時刻,那雪花隻是零零碎碎,淩寒越走,那雪落得越快,最後紛紛揚揚,整個環宇仿佛都被這雪花填滿。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先是沒了淩寒的腳脖,又走兩步,就沒了淩寒的小腿,淩寒掙紮著向前跨過,那積雪竟沒過淩寒的腰!


    雪花迎麵飛舞,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山路也早已被深埋在了厚厚的白雪之下,淩寒隻能費力的向前挪動,誰知剛挪了兩步,腳下一滑,險些摔落下懸崖,竟是挪到了崖邊!


    淩寒再也不敢隨意挪動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摔得屍骨無存。


    那雪絲毫沒有停的意思,但淩寒也不敢再前行。大雪終於吞沒了一切。


    許久,淩寒從雪堆裏露出了頭,雪已停。隻見茫茫山麓,已是一片銀白,隻有那向晚亭黑黑的一點,在山頂上,就像是白糖堆裏的一粒黑芝麻。


    淩寒彎下腰,在雪地裏一陣亂摸,終於找到的平整的山路石階,自己已經偏出山路七八丈遠了,難怪險些掉下山崖。


    淩寒隻能一點一點的往上挪動,先是撲倒在雪地上,用身體的重量壓出一點雪道,然後起身,再撲倒,沒多久,淩寒就覺得體力不支,大口喘著粗氣。


    忽然,淩寒想起了天寶交給自己的素帕,淩寒一摸靴口,冰涼的全都是雪。淩寒坐在雪堆裏,脫下那隻靴子,使勁的抖了抖,一堆擠扁的雪和那塊手帕都掉了出來。


    淩寒拾起那個手帕,呆呆的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又塞進的靴子裏。


    休息片刻,淩寒又開始了向前撲倒,壓雪,一次次的堅持,竟也又向上了十餘階,這十餘階的困難程度,不亞於正常上十次風鈴山。


    淩寒起身喘著氣,忽然感覺到腳下有些微微的震動,耳旁也傳來的低沉的轟鳴聲。


    “雪崩!”淩寒大驚失色!淩寒朝山頂一望,那黑色的向晚亭早已湮沒在一片灰白的塵埃裏。那隆隆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大地開始戰抖,天空開始晃動,不時有幾個磨盤大小的雪球滾落下來。


    山路邊剛好有塊大石,淩寒急忙抓起一個木桶,頂在了自己的頭部,然後迅速的把另一個木桶頂在了身前,躲在了大石的後麵。


    剛剛躲好,一陣巨大的氣浪卷著雪星呼嘯而過,淩寒急忙把頭伸進了木桶,饒是如此,氣浪幾乎抽空了淩寒身邊的空氣,讓淩寒呼吸不得。木桶裏保存了一點殘留的空氣,讓淩寒勉強能喘上幾口氣。


    那氣浪所到之處,摧毀一起,樹木被連根拔起,甚至就連石頭都被衝滾下山。


    隨後,那白白的,層疊的雪塊仿佛一條白色的雪龍順著山勢呼嘯而下,天地變色,日月無光,一切都被掩埋在這雪海裏。


    天空恢複了蔚藍,大地恢複了寧靜,微風陣陣,白雪皚皚,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幾米深的雪下,昏黑的一片。淩寒用力的向上頂了頂,絲毫沒有動。淩寒流出了一點口水,判斷了一下方向。於是,他小心的把頭從木桶裏伸出,隨後把木桶拉到了身下。木桶上的雪隨著木桶又滾落下來,直接又將淩寒的這個小空間填死。


    淩寒不顧這衣襟裏,脖領裏全是冰冷的雪,奮力的向上挖著,不知疲憊的挖著。


    終於,在厚厚的雪堆中,露出了一隻手,隨後,是一個腦袋,緊接著,一個人從雪堆裏爬了出來,腳下還拴著兩個木桶。


    淩寒此刻饑渴難耐,疲憊不堪,於是隨手抓了把雪塞進了嘴裏,略略安慰了一下自己那幹癟的胃。


    依然是大雪,怎麽上山呢?不能就在這裏困死啊!


    淩寒看了看雪,又看了看木桶,想了個良方。


    淩寒把兩隻腳分別伸到了木桶裏,然後提著木桶的桶把,一步步向前挪。淩寒本身很輕,加上木桶的底部還是有一定的麵積,這讓淩寒可以在雪麵上行走,就像踩了雪橇一般。


    雖然速度也是不快,但比那時爬著前行還是迅速了很多。


    終於,在淩寒即將支持不下去的時候,雪山消失了,淩寒又回到了山路上,此刻,距離那山頂似乎隻有一步之遙了,前麵隱約的有幾個人影,正向上攀登;再回望來路,也有許多弟子仍在爬爬停停,不知道他們正處於什麽幻陣之中。


    下一項會是什麽呢?淩寒沒有力氣再去想,稍事休息,又再次踏上了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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