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大人陰沉著臉做什麽?難不成本統領還會害了你?”他漫不經心地道。


    傅之曉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心裏一動,當即道:“哪裏話,我自是相信韓大人的。”


    韓宇又極為難得的笑了笑。


    “紫旭就要拜托韓大人照顧了。”傅之曉冷不丁又道。


    韓宇微微斂了斂笑,眼裏一閃而過一抹異色,當下也做了回應:“傅大人無需擔憂。”


    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傅之曉看著黑乎乎的山洞,微微蹙眉,卻也並沒有猶豫。


    韓宇點燃一根火把,洞穴寬廣也極為陰森,有厲風從洞穴深處直直刮過來,割得麵頰生疼,傅之曉不由得拉高狐裘。


    待到洞口被遠遠的甩在後頭,傅之曉小心地四處看了看,洞內也並無藏身之處,適才慢條斯理道:“你怎麽來了?韓大人呢?”


    韓宇輕笑一聲:“你猜猜呢。”


    傅之曉回眸看了他一眼,雖然那人此時還頂著韓宇的臉,可和昨日的韓宇那副鐵血冷肅的硬漢模樣顯然有了區別,儼然一個俊美貴公子形象,不由得忍俊不禁:“韓統領這幅模樣若是走在京都,可真不知叫多少女子看直了眼。”


    韓宇有些無奈:“你喜歡這樣的男子?”


    頓了頓,他又道,“好在這個韓宇,猜忌心極重,有什麽事兒便是連下屬也不告訴,否則這個密詔,可真不知如何圓過謊去。你若徑直去了塚州,少不得得遇險,而被忽悠過來的驍族軍隊正巧頂了罪,殷王即便查明白實情,估摸也是不好意思打大楚的臉麵,隻能吃啞巴虧,可人沒了卻是真沒了。”


    “難道這邊還有路可以去塚州?”傅之曉詫異地挑眉看了她一眼。


    白子明這番話她之前就猜了個五六分,卻沒想到楚皇帝硬是派人將驍族給忽悠過來,做戲做了全套。


    白子明不置可否:“這條路是後期開鑿出來的,曾經確實是個礦地,不過早已廢棄了。”他走了兩步,又摸了摸下巴,“簡頃估摸也沒想到我將你忽悠到這邊來了,隻怕還在那條路上埋伏著接應你。”


    傅之曉聽得有些樂:“那一會兒豈不是會接應到驍族的士兵?”


    “驍族並非全部都是蠢貨,隻怕此次根本沒有來,即便是來了,也定然是要保下你的。”白子明意味深長地看著傅之曉,“你這麽有用,白白殺掉豈非可惜?”


    傅之曉別開臉,懶得看他:“你這次來找我是想說上次沒有說完的話?”


    白子明微微頷首:“你可知曉前朝皇室之事?”


    關於前朝皇室,傅之曉隱約是聽說了一點。


    無非是被簡家斬殺了龍頭,奪取了政權,這一史實一直以來十分避諱,可也並非完全不能知曉。


    “那前朝皇室的國姓,你可知道。”白子明直直盯著她。


    傅之曉看著這雙褐色的瞳仁,竟覺猶如針芒。


    “不知。”


    “白。”他似是漫不經心移開目光,火光跳躍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前朝皇室,姓白。”


    傅之曉渾身一僵,猶如雷劈。


    這消息簡直太太太不可置信!


    待回過神來,她迅速將消息過了一遍,又將之前的疑點上下竄了一遍,忍不住出聲詢問:“那白術……”


    “不錯。”白子明幹脆地答道。


    傅之曉被雷得裏嫩外焦,好久都沒有說話。


    白子明卻渾然忘記自己投下這麽一顆重磅炸彈,徑直打開話題:“前朝舊部都隱姓埋名混在大楚中,雖然當初的楚元帝沒少揪著前朝後裔的事情不撒手,可前朝舊部越殺越多,消息得到的也是越來越少,直到後來漸漸也沒了白家後人的消息,隻好作罷。可這一舉動真真惹惱了幸存下來的前朝舊部,而到這一輩,不少舊部已經滲入朝堂之中了,而皇室卻早就疏於防範,若是他日起兵,誰勝誰負難以定論,可如今唯一的障礙,便是殷王了。”


    傅之曉方才神遊,此時聽到提及簡頃,眉心一跳:“莫非驍族此次的進犯……”


    “不知。”白子明搖了搖頭,沉默良久,忽然又似是下定什麽決心,“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消息,至於事實如何,隻能你自己去參透了。”


    傅之曉沉默了一瞬,又聽白子明聲音清朗地道:“前不久,簡頃吃了一次敗仗罷?”


    這可以說是簡頃沙場史上第一次打敗仗,也是最為莫名其妙的一次。


    傅之曉蹙著眉,翻來覆去思索著這句話,忽然想起在來時的路上,紫旭埋怨一般一邊又一遍念叨——


    “若非黃上將的尋釁滋事,也不至於白白失了昶州。”


    心裏當下涼了一半,思來想去,恨不得立刻飛到塚州大營。


    “從這裏出去之後,一路往西,便是塚州,此去你小心些,我回去和紫旭周旋一陣,確定沒有探子便罷。”白子明忽然停了腳步。將手中的火把遞給傅之曉,“門口的馬上準備好了你所需要的一切,此去希望一路順風。”


    “你不陪我走到門口?”傅之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不,進來太久了,會被懷疑的。”


    傅之曉依言接過火把,仍舊有些難以心安:“那你如何脫身?”


    “不用擔心,不過回去和紫旭做一場戲,放心,我會小心盡量不傷害他的。”白子明笑了笑。


    傅之曉點點頭,走出兩步,又忽然道:“你最近還有去看望關子玉?”


    白子明搖了搖頭:“自上次我來了京都尋你之後,便一直沒有回去,更不用說看望他了。怎麽?你擔憂他的病情?”


    傅之曉扯了下嘴角:“我才不擔憂他呢。”她最後看了白子明一眼,“你也多注意安全。”


    白子明但笑不語。


    兩次在這裏分道揚鑣,傅之曉舉著火把走了許久,總算走出山洞,一如白子明所言,洞口的樹枝旁果然係著一匹馬,幹糧和水皆是備齊了。


    而正西方便是簡頃的所在——


    塚州。


    傅之曉打馬飛快往塚州而去。


    *……*……*


    小道上,身著胡服的俊美青年叼著一小塊牛肉,慢條斯理牽著馬小跑,一副悠閑兒郎的模樣。


    身後的隨從和士兵卻和他大相徑庭,皆是一臉蠻橫和凶狠。


    “小嬌嬌,走到哪裏了?”青年漫不經心問道。


    斜後方的小廝差點一頭栽到地上,哭喪著臉道:“王子,如今咱們在去塚州的路上。”


    探查敵情就探查敵情罷,帶這麽一大堆人去探查敵情,豈不是叫塚州大營起防範之心?


    而且王子什麽時候才能正常喊他的名字啊啊啊啊!


    “哎,真是氣死爺了,那個女人到底跑哪兒去了?怎麽和信裏說的不一樣?”青年皺眉,狠狠咬了一口叼著的牛肉。


    今兒本來按照計劃去擄未來的殷王妃,可殷王妃沒擄著,還差點栽到殷王的手裏。


    好在跑得快,不然可就賠在那兒了,而對方也並不戀戰,看狀況,似乎也對殷王妃未至而雲裏霧裏。


    這麽大個人,還能遁地了?


    阿史那蒼鬱悶地牽著韁繩扭來扭去。


    利維焦看不下去了:“王子……”


    阿史那蒼微微眯著的眼忽然睜開,微微揚著頭:“小嬌嬌,聽,有馬蹄聲。”


    利維焦側著耳朵聽了半天,點點頭:“確實有馬蹄聲,王子,畢竟咱們這麽一大隊人。”


    “愚蠢。”阿史那蒼瞪了他一眼,抬手停了步子,後麵的士兵看見手勢也不慌不忙停了步,阿史那蒼凝神看著前方,片刻,將叼著的牛肉含入口中,“果然有馬蹄聲。”


    利維焦立刻側耳去聽,還是沒聽見,心下感歎王子的聽覺真是神了,一日比一日好了,嘴上卻道:“不知是哪方的人呢。”


    “哪方也不怕。”阿史那蒼輕蔑地笑了笑,“不就隻有一匹馬麽?難道還能坐十幾二十個人?”


    利維焦還想說什麽,卻聽到一陣馬蹄聲,不消片刻,道路盡頭便出現一抹飛揚的身影,黑色的披風和雪天相映極為紮眼,他驚呼一聲。


    對方墨發飛揚,因為馬上的顛簸原本圍在麵上的圍脖滑到了下巴處,馬上的人正往上拉著圍脖企圖遮住臉。


    阿史那蒼眯了眯眼,忽然一笑:“真是踏破牛靴無覓處。”


    利維焦想出言糾正阿史那蒼的錯處,仔細思慮一瞬,卻由不得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阿史那蒼長臂一揮,身後的一排士兵立刻騎馬衝了出去,將道路堵了個結實。


    傅之曉老遠就看見一群身穿胡服的人,因著這一帶的人都十分喜歡穿胡服,也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看到對方呼啦啦將道路攔了個結實,看清為首之人的極具西洋化的外貌,一顆心又沉了沉。


    她勒馬而立,眉眼冷冽:“不知這位公子是何意?”


    對方的來路她已不用細想,隻是按照計劃,對方此時不應當在此處才是!


    走近了阿史那蒼看仔細了屬於少女的那張麵容,將口裏的牛肉咀嚼吞進肚子,複而朗聲笑道:“二郎們,將殷王妃給老子綁了!”


    傅之曉一驚,不過一個照麵對方竟然就認了出來,準備工作真是做足了!


    她急忙牽馬想轉身而逃,一道破空而來的長槍忽然穩穩紮進了她麵前的雪地裏,驚得身下的馬連連後退。


    “大楚殷王妃,爺不喜歡不聽話的女人。”


    ------題外話------


    即使想造反,也是難以打贏的,過慣了和平的日子,士兵是可能懈怠的,而多少年前的仇恨,到了這一輩到底能繼承得了多少也是未知數。


    皇帝又不昏庸,又沒有苛政賦稅重到死,誰願意去造反呢?平白連累自己的家人而已。


    況且白術是女子,雖然是後裔,但那個時候女子也難以繼承大統,煩不勝煩。白子明也不可能給自個兒攬事兒。窩在羅刹穀,平平安安快快樂樂過完一生便是。


    若是一直存了謀反的心,那麽終究還是犯事被尋到蛛絲馬跡,不過到底要不要處置黃將軍,還是端看簡頃的態度。


    說這些隻是給白子明準備一下說辭,萬一有人覺得他出賣“戰友”呢~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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