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麽要同情他們?我是受害者。”明萱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他們跑到學校堵我,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汙蔑我,還把我手抓成這樣。”


    “還有那個周洋就更不用說了,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糾纏我,現在還連累我被他爸媽當街辱罵。我恨不得打他一頓。”


    “我以為你這種性格溫溫軟軟的,會帶著點聖母心,覺得人家父母也不容易,兒子前途毀了,能理解他們的絕望。”陳昂靠在椅背上,嘴角帶了一點笑。


    “我又不傻。”明萱白了他一眼,“對壞人聖母,那不是善良,是蠢。大叔你教過我的:與其內耗自己,不如為難別人。我都記著呢。”


    陳昂愕然,幹咳一聲。


    坐直身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沒教後麵那句吧。”


    明萱噗嗤一笑,我聽過這句話,你不說全,不代表我不知道。


    “行,大乘活法你算是入門了。”陳昂比了一個大拇指,沒再說話。


    隨後,早先點好的菜陸續端了上來,明萱指了指水煮魚,眉眼上翹,“大叔,我想吃這個?”


    陳昂看了她一眼,無語而笑,“我就說吧,幫你挑了一回刺,就得寸進尺,你愛吃不吃。”


    明萱嘟著嘴,輕哼一聲,自己夾了一筷子放入嘴裏。


    細嚼慢咽一會兒,突然頓住了,眉頭微微緊簇,喃喃道:“怎麽沒那麽辣了。”


    陳昂夾著一塊宮保雞丁,很隨意的說道:“上回你辣得直伸舌頭,我讓後廚減了辣度。”


    明萱一愣,看向陳昂,“大叔,這個不辣就不好吃了。”


    陳昂停下筷子,帶著一絲笑意,“合著我好心辦壞事了?”


    明萱擺擺手,“不是,也好吃。”


    說完,又夾了一筷子,衝陳昂甜甜一笑,眉眼間滿是雀躍。


    大叔能記得這樣的小細節,無疑比挑魚刺更讓她心生歡愉。


    兩人邊吃邊聊,她又開始碎碎念今天在學校裏發生的事。


    說盧雯幫她,摔在地上的時候手肘都蹭破了皮,但她還是擋在自己前麵。


    說那個王宇鑫也站出來幫她說話,她當時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陳昂靜靜聽著,時不時附和一句。


    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


    陳昂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沈翩然發來的消息:確定了,下午兩點簽約。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起身說,“下午還有事,我先走。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又不是小學生。”明萱最後又夾了一筷子水煮魚,起身還喝了一口冰水。


    她現在也習慣了陳昂這種隨意的相處方式,沒有刻意的討好,隻有不顯眼,也不經意的關心。


    出了川菜館,目送她一步三回頭的離開,陳昂轉身往停車場而去。


    跨下人行道,走上輔道,初冬午後的陽光穿透紅楓樹,稀疏的落進來。


    在他身後十幾米遠的一個臨時停車位上,黑色勞斯萊斯忽然推開了車門。


    明宗垣從後座下來,追上兩步,喊停了陳昂。


    陳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走過來的明宗垣,有些好奇這個男人喊自己做什麽。


    眯了眯眼睛,覺得這人有點熟悉的感覺,仿佛自己在哪裏見過,卻一時記不起來。


    明宗垣目光裏帶著一種審視獵物時才有的銳利。


    他走到陳昂身前,兩人隻隔著幾步的距離。


    他打量陳昂的目光很直接,從頭掃到腳,沒有遺漏,然後,開口就把陳昂幹懵了。


    “我不管你現在跟我女兒是什麽關係,請你以後離她遠一些。”


    陳昂指了指自己,疑惑的說,“你在跟我說話?”


    明宗垣冷笑一聲,“不然,你以為呢?”


    陳昂沉默了片刻,他明白了來人身份了,明萱的父親。


    然後,他突然笑了,攤了攤手,道:“先生,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和明萱隻是普通朋友,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普通朋友?不用拿這套說辭忽悠我,我也是個男人。”明宗垣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我稍微了解過你。你已婚,目前無業。明萱連十九歲都沒滿。你們不合適。”


    他頓了一下,語氣沒有加重,但每個字都鏗鏘有力,“我知道我女兒有多漂亮。我們都是成年男人,都知道男人心裏在想什麽。”


    “我今天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在跟你說話,我,不同意你和我的女兒接觸。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陳昂抿嘴,點點頭,笑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示意對方。


    見明宗垣隻是盯著自己,也沒在意,自顧自的夾起煙點上。


    然後,他側頭吐出一口煙,笑道:“其實我理解你的感受。”他抬起頭看著明宗垣,“但我得跟你把話說清楚。我今年三十二,明萱十九,年齡上確實不合適,我也從來沒往那方麵想過。剛才和她一起吃飯,純粹是出於朋友的關心。”


    “她今天遭遇的事你應該清楚,說起來跟我也有點關係。之前那個叫周洋的學生到處造謠,說明萱和我關係不清不楚,這事給我也帶來了困擾。”


    他重新把煙塞進嘴裏,輕輕吸著,然後說道:“於是,我用了點小手段懲罰他。當然,這些在你眼裏可能上不得台麵,但事實是……”


    陳昂停下所有動作,直視著明宗垣的眼睛:“我和你女兒連手都沒拉過,我和她之間沒有男女之情。那麽,你又能理解嗎?”


    陳昂這番話落得很穩,表情也是坦然的。


    他是真的不想莫名其妙被一個富豪盯上,更不想因為這種事再給自己添麻煩。


    但對方這樣單刀直入的來給下馬威,他也感到不爽,自然而然,他也不會擺出任人宰割的狀態。


    明宗垣沉默了,仿佛在審視陳昂話裏的真假,片刻後,他開口道:“朋友的關心嗎?”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做生意幾十年,他見過太多嘴上說隻是朋友的男人。


    眼前這個人說話滴水不漏,表情看不出破綻,正是最難纏的那種。


    “我看你也是個有頭腦的年輕人,我想你不會做傻事。你需要知道,我如果要拿你怎麽樣,你會比那個周洋更慘。”


    明宗垣微微側頭,試圖從陳昂吐出的青煙中尋找他眼神裏的異樣。


    然而陳昂的表情依舊很淡然,被威脅了,也幾乎沒有絲毫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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