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


    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悉啊?


    那個女人的哭聲停止了,有一個女人的聲音說:“白婆婆,我怕坐牢啊,我什麽都沒做啊。”這裏的人都叫外婆“白婆婆”,——無論男女老少——這也算得是對外婆的一種敬重。


    我一聽,死人啊坐牢啊,多稀罕的事兒,趕緊穿好衣服爬起來,往堂屋走去。


    外婆坐在椅子上,衣服還披在背上,沒來得及穿好,在她的身前,坐著一個皮膚白皙、眼睛細長細長的女人。


    這女人長得好看是好看,就是整張臉透著一股子風塵味兒,給人感覺像隻狐狸。


    外婆好言好語:“楊安,坐不坐牢警察說了算,你求我也沒用啊。”


    原來這個女人就是楊安。


    楊安聽到外婆這麽講,又開始哭了,哭聲跟剛才一模一樣。


    我的手臂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點膽寒,可是又管不住好奇心,慢慢走著。


    楊安哭了幾聲,說:“白婆婆,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我隻能來找你了,這事一定是有鬼怪作祟,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外婆猶豫了一會兒,說:“這樣吧,你先報警,好吧?之後我再和你去你家看看情況,如果那男人真是陰魂的話,我就幫你請走他,好不好?你別哭了啊,哭得我老婆子心裏不踏實。”


    楊安拚命地點頭。


    有熱鬧可以看,我立馬跑出來拉住外婆的手,讓外婆帶我一起去。


    這時候沈妍端著個托盤從外麵走進來,托盤裏放著兩杯水,我們家的廚房是在院子旁邊的一個單獨的房子,沈妍剛才是去廚房倒水去了,她看到我,問我起來幹嘛?現在才淩晨兩點多鍾呢。


    我跟沈妍說我也要去楊安家看看。


    沈妍不讓我去,她說她在就行了,我去隻會添亂。


    我翻了個白眼:“沈妍,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外婆的親外孫女啊?”沈妍輕輕跺了跺腳,沒再阻止我。


    外婆拍拍沈妍的背,安慰沈妍不要生氣。


    外婆帶著我和沈妍,去了楊安家裏。在路上的時候,楊安打電話報警,我仔仔細細地盯著楊安看,她隻穿著一件很薄很透的睡衣,內衣都沒有穿,胸前有兩個突起的小點,隨著她走路的步伐,有節奏地一跳一跳的,要是男人看了,一定勢血沸騰。


    很快,我們就到了楊安家裏,原來都是我們南無村的。


    楊安邊開燈邊跟我們說,男人真的不是她弄死的,她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剛才黑燈瞎火的,他們正幹得起勁,那男人就突然一動不動了,又沒流血,就這麽死了。


    我問你們幹啥事啊?是不是太用力了呀?


    外婆一下把我的嘴給捂住了,說,一個小丫頭,不要亂講話。


    我嘿嘿笑了笑,沒再插嘴。


    沈妍暗地裏踩了下我的腳,說我多事,我不甘示弱,拿屁股頂了她一下。


    楊安把我們引到她的房間裏,房間有玫瑰花香,還蠻好聞的,被子是白底碎花,疊得挺整齊,整間屋子打掃得也很幹淨,沒有血跡。我感覺腦袋有點暈乎乎,可是外婆囑咐過讓我不要亂說話的,我隻好強行忍著了。


    外婆看了一眼房間,問楊安,屍體呢?


    楊安也蒙了,她指著大床說,剛才屍體就躺在那兒的,怎麽突然不見了呢?


    說著,楊安到處找,把衣櫃打開找,把被單拉起來在床底下找,甚至還把抽屜打開,然而什麽也沒有。


    楊安自言自語:“剛才明明在這兒了,怎麽突然不見了呢?”


    外婆把眼睛閉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又睜開,說:“這事我知道了,楊安啊,你也不要驚慌,先睡一覺,等明天天亮再說吧。”


    說完,外婆帶著我回了家,不管楊安再怎麽求,外婆都沒有留下來。


    回到家,我問外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外婆把事情都跟我說了,一點也沒有隱瞞。


    原來,這個叫楊安的女人35歲,是個年輕寡婦,她男人已經死了有六七年了,她沒有生活能力,好在長得還算標致,於是靠出賣肉體為生,南無村的很多男人都跟她有染。今天這個與楊安交歡的男人,是來南無村磚瓦場做工的外鄉人,剛來一個月,楊安就勾搭上了他,在他身上撈了不少好處。


    誰知道,今晚,楊安約這個男人交合,這男人做到一半卻突然死了。


    楊安沒什麽背景,娘家人也都不在南無村,她沒有辦法,隻好求外婆來了。她認為那男人是鬼,不然為什麽突然死掉了呢?


    其實這個邏輯,稍微正常點的人都想得到,男人要是鬼,還能再死掉麽?


    楊安也是太焦急了,知道外婆心善,就求外婆想辦法。


    我剛才看楊安長得還算如花似玉,起了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可是現在得知楊安是“小姐”之後,我很氣憤。


    楊安很髒,希望她被鬼害死算了,這事我們就不要再管了。


    外婆得知我的想法,把我說了一頓。外婆說,人活在世上不容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該走的路,該經曆的風雨,該承受的痛苦,我們千萬不要因為一件事,就全盤否定一個人。


    我不能理解外婆的話,又不敢多問,於是問外婆,那男人的屍體哪裏去了?如果男人變成了鬼魂的話,我們應該可以看見的呀?


    外婆喝了口熱水,說:“鬼魂啊,他回自己家去了。”


    我問:“那屍體呢?難道鬼魂能把自己的屍體抱回自己家?”


    外婆神秘地笑了笑:“天機不可泄露,將來你自然就能曉得了。”


    我不依不饒:“外婆,我現在就想知道嘛。”


    外婆摸了摸我的頭發:“天快亮了,再睡一覺吧。睡覺起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


    帶著無數的問題,我鑽進被子裏睡了。


    第二天,外婆把我喊醒,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處理昨晚的事,我當然要去啊,不管什麽事,隻要我知道了開頭,就非要去弄個清楚明白,不然飯都吃不下去。


    我本來想叫靈正一起去看看的,可是靈正和淩王墓不在房裏,不知道幹嘛去了。


    外婆帶著我和沈妍出門,我以為我們會去楊安家,哪知道外婆卻帶我們來到了村子的盡頭。


    這裏有一棟簡陋的兩層樓房,房前圍了滿滿一圈子人,我跟沈妍都不胖,很輕易就鑽進了人群縫裏,看到有一個光膀子的男人昏倒在泥地上,一動不動,身上沾滿了泥土,他身邊站了兩個大漢,大漢不時用手掐男人的人中,不時用力拍拍男人的臉,看樣子是想把男人叫醒。


    這時,人群發出嘈雜的聲音,自動散開了,我向後一看,原來來了兩輛警車。


    警車停在了樓房門口,有一個瘦瘦的警察打開門,走下車,把一條黃色的警戒帶橫在地上那男人周圍,黃帶子將看熱鬧的人們都擋在了外麵。人們都很想進去看,可是又怕警察,於是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裏瞧。


    我也很好奇,踮著腳尖看。


    警車上又下來一個穿白大褂的,我仔細一看,可不正是金世遺嘛。


    金世遺直接從黃帶子上跨了過去,走到男人身邊,檢查了一會兒,冷冷地說:“死了,抬上車吧,帶去殯儀館解剖。”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聽到外婆在喊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看到外婆身邊站著之前的那個高個子警察。


    我抬頭看高個子警察,很年輕,比外婆高很多。


    我走到外婆身邊,外婆輕輕推了我一下:“初一,這是嚴警官。”


    我忙彎了下腰:“嚴警官好。”


    外婆說:“嚴警官,這是我外孫女唐初一,將來還請你多多照顧她。”


    警察點了下頭,一點表情也沒有,整張臉跟石頭一樣硬,他朝我伸出手來:“唐初一小朋友你好,我叫嚴相慈。”


    我不滿地握住了他的手,小聲嘀咕:“什麽小朋友,我已經二十二了好嘛。”


    外婆樂嗬嗬直笑。


    嚴相慈沒有再理我,轉過頭跟外婆說:“白婆婆,屍體我們先帶走,這件事情希望白婆婆助我們一臂之力。”


    外婆笑著回說:“嚴警官太客氣了。”


    嚴相慈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警車。


    這時,金世遺已經請一起來的工作人員把男屍抬到了擔架上,還在屍體上麵蒙了層白布。


    剛才人太多,我沒有看清楚,現在很想看,卻被白布蒙住了。


    就在我好奇的當口兒,不知道哪裏刮來了一陣陰風突然把白布給掀開了,周圍的人群立即炸開了鍋,有高聲尖叫的,有害怕逃走的,有好奇往前看的,還有膽子更大的,伸出手想去摸男屍……


    工作人員立馬把白布蓋回了男屍上麵,並把角捏住摁實了,不讓風再吹走。


    這風起風落,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我卻也看清楚了白布下麵的男屍是什麽樣子的。男屍的表情很安詳,甚至嘴邊還掛著一絲笑意,他沒有穿衣服,光著身子,臉上、脖子上、身上有很多紅色的點點,指甲蓋的大小,布滿了男人的全身,一直延伸到男人的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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