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王墓解釋完金世遺和沈妍的事情之後,憤憤地添了一句:“大師兄,我是真看小法醫不順眼,他太煩了……”


    “那你看我可還順眼?”靈正冷冷回了一句。


    “大師兄……”淩王墓深知靈正的脾氣,知道再說什麽也沒用了,於是單膝跪在了靈正的麵前,“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要打要罰盡管來吧。”


    “你這認錯認得倒是幹淨利落!”


    靈正微不可聞歎了口氣,然後祭出金龍杵,嘴裏念了兩句咒訣,金龍杵周圍出現了一條金色的遊龍。“去……”隨著靈正的這聲大喝,金龍帶著金龍杵,朝那個黑洞飛了進去。靈正說道:“初一身子虛,不宜在此久留,我們先離開。”


    我猶豫著,“那沈妍……”


    “金龍會保他們一命,放心。”


    “哦哦。”


    金世遺剛才在船上,落進了三途河,那是金世遺故意落進去的,沒想到沈妍為了救金世遺,主動跳進三途河去救他。


    之後我們在鈴鐺閣的時候,金世遺是說過,他已經把沈妍從三途河裏救出來了,看樣子是讓沈妍在這裏等他,然後一起匯合的。沒想到,淩王墓在這裏對金世遺發難,沈妍為了保護金世遺,落進了黑洞裏,金世遺又為了救沈妍,跳進了黑洞。


    金世遺和沈妍這跳水又跳洞的場麵,我自動在腦海裏腦補了,真是生動。


    這小兩口,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呢。


    現在好就好在,靈正安排了金龍去救他們,他們沒有性命之憂,我也就放心了。


    靈正從秦女的這間石室走到外麵,吩咐淩王墓先出去。等淩王墓走後,靈正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脫下來,給我披著,然後把繩子係在我的腰間,拉我出了楚王墓。墓外天空的雲壓得很低,仿佛用手指輕輕一捅,就會破出一個大洞,傾倒出水來。


    看了看手機,發現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再次看了看天,覺得應該是下午兩三點鍾。


    我問他們現在具體幾點了,別趕不上酒店的車,他們卻告訴我,所有的電子產品都壞掉了,無法知道準確的時間。我向四麵看了看,驚奇地發現這根本就不是我們進墓的地方,別說那個巴掌大小的八卦圖不見了,就連這綠化帶也大大變了樣。原先的古城牆靠近牆角種的是草坪,遠一些是長青樹,可我們眼前全是桃樹,且正是花開季節。桃紅、淺紫,大片大片,仿若九天霞光。


    唯一相同點,便是都有一道古城牆。


    真是奇了怪了,我們明明是舊路返回啊,怎麽會到了這麽個地兒?


    “靈正,這是怎麽回事啊?我們是不是還沒有走出陰司的範圍啊?”我扭頭去問站著一言不發的靈正。靈正沒有理我,隻是順著桃林間的小路直接登上了城牆。我緊跟著他的步子,淩王墓則隨在我身後。要不是有靈正這件中長的黑色風衣做遮擋,我還真不敢把淩王墓扔在後麵,看我的背影。


    月事來得那麽洶湧,我的褲子肯定紅得不成樣子了。


    我們三人站在城牆頂上各個沉默了一會兒,淩王墓終於忍不住,把我剛才問的話又說一遍給靈正聽,求解。靈正皺著眉,告訴我們,這其實是一處相同的地方,之所以看起來像不同景點,是因為我們現在看到的是一千多年前的景象。


    我和淩王墓麵麵相覷,驚訝得體內氣流亂躥。


    “靈正,這算是穿越了麽?”我問。


    靈正搖頭說不是,隻不過荊州古城牆建成已經有幾千年,在風、雨、雷、電的相撞之下疊加了時間,導致磁場相撞,碰巧讓我們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古城。——要是靈正此刻直接告訴我,是因為我們人頻頻進入陰司,導致人間時間有所錯亂,我還比較容易能接受些。


    我瞄了淩王墓一眼,顯然他也不相信靈正用科學來解釋這件事情,但既然靈正已經把話說在這兒了,我們再打破沙鍋問到底就不太好了。


    不過,靈正的這條科學的解釋,倒是讓我想起來了一件關於帝都故宮的鬼事。


    那是1992年,有一撥到北京故宮去旅遊的遊客,正參觀宮殿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數分鍾後,雨勢漸大,間或有雷電之聲。遊客們正等雨停,這時一道驚天響雷劃破天際,所有的遊客都親眼目睹了一隊清朝打扮的宮女從路上經過。遊客中的一些人還用相機記錄了這一刻。


    這件事情因為有確切的證據,所以專家不能說那些遊客全部都看花了眼,隻能解釋是因為宮牆是紅色的,含有四氧化三鐵,而閃電可能會將電能傳導下來,如果碰巧有宮女經過,那麽這時候宮牆就相當於錄象帶的功能,如果以後再有閃電巧合出現,可能就會像錄象放映一樣,出現那個被錄下來宮女的影子。


    像這種用科學解釋的靈異事件,在國外也頻頻出現,大都離不開古老的建築。


    靈正淡淡道:“往東走三裏地,會有個小村子,走過小村,我們所看到的一切自然會消散。”我正天馬行空地思索著,靈正突然喚我的名字:“初一,進了村子,不必驚慌,跟著我。”


    “那是什麽村子啊?”我問。


    “一個……長生不老的村子。”


    “啊?長生不老的村子?”我抬頭看向靈正,見他正用右手指著城牆的東麵,我順著靈正指的方向看去,隱約有屋影,相距不過兩三裏。此時我除了雙腿間的不適,走這段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靈正向我和淩王墓看了一眼,添了一句:“日後若有人相問,你們就說這三界已無陰司。”


    “為什麽呀靈正?”我不解,“我們剛才明明通過半步間到陰司啊,我們還看到了兩生花,渡了三途河,上黑霧,黃泉嶺,鈴鐺閣……而且,你還是執掌陰司和陽間的城隍爺,為什麽突然不讓我們說陰司了啊?”


    “初一!”靈正打斷我的話,“照說便是。”


    “哦。”我嘟了嘟嘴,朝淩王墓打了個眼色。淩王墓心領神會地道:“大師兄,我也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我們這麽說?”


    靈正把視線越過城牆的圍欄投到極遠處,目光深邃悠遠,仿佛古老的神邸一般,亙古未變:“如今這個世界的人們大多已不信神佛仙鬼,自毀根基。神明不再庇佑人間,回了山林清修。”靈正的眸漆黑如墨,仿佛輪回的漩渦,深不見底,“這荊州的楚王墓是我以鱗屍相輔,困了一道陰關口在此,以保人間平安。這雖是好事一樁,卻也違背了天命,我們突然回到這一千多年以前,亦是命運為了警戒我們,不得隨意改變他人的命格。——這陰司的事,以往少跟人提起為好。”


    那個鎖陰關口在墓地的高人,竟然是靈正?


    我琢磨了一下靈正話中的意思,問道:“你是擔心人類的‘念力’?”


    靈正輕輕點頭,道:“不錯,一人的念力不足以為懼,但萬萬人的念力,可催三界。”


    “嗯,我懂了。”


    念力,我從入玄門的那天就曉得了。


    念力是一種超自然的能力,是人在不受外界影響的情況下用意圖完成的一種力量。人的念力有深有淺,有些念力支配著人類一生的命運,有些念力瞬間淡化,消失無蹤。而深與不深,隻看這股念力有沒有進入人的潛意識裏。如果一個人的感情夠強烈,便能夠控製這股念力,進而掌握自己的命運。


    佛家認為人一生的成敗得失,所走的道路,所遇見的人,基本上都是由這個人的“體內意識”做決定的。這個意識可以說是生生不息存在著的。死後不滅,便有了執念;有了執念,便有了魂鬼。每個人起心動念,都會對這個體內意識產生作用,一旦產生了作用,個人的思想和意誌力也變成了體內意識的一部分。一個人的“念力”和“業力”決定了這個人一生的命運。


    靈正警示我們小心自己的言行,不要告訴別人我們進入過陰司,要用科學的方式去解釋這些事情,便是不希望我們傳達出來的消息造成了他人的“念力”,讓他將“念力”升華成體內意識,進而驚動盤古靈墟的神明。


    在我國諸多傳說中,就有這麽一條,說女孩子的美都是誇出來的。


    這是最直接的念力一說。


    家裏養了女兒,從小就誇她,長大了她自然是個美女。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好多父母長得很一般,卻能生出國色天香的閨女來。


    這事並不假,你們不防一試。


    說話間,太陽光撥開雲層,緩緩升了起來,轉瞬間就爬到了當空正午。方才還灰霧霧的雲朵一見這日頭,立刻消散了去。天亮了起來,如春日正濃,碧藍的天一望無際。


    溫暖的日光照在靈正的臉上,似佛鑲金衣。


    我想上古便存在的神靈,一定是如靈正這般,儒雅淡然、上善若水。


    我們剛準備動身前往東邊那個小村子,靈正把手往我後頸一搭,另一隻手伸到我的腰間,一摟,又將我抱在了懷裏。


    我樂嗬嗬地傻笑,勾上靈正的脖子,淩王墓不屑地“切”了一聲,道:“大師兄,瞧你把這女人慣得,這幾步路都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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