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陰陽眼,大家應該會一致認為是可以看見鬼魂之類的眼睛,其實不然。


    靈眼、鬼眼、陰陽眼、天眼、靜眼、法眼、佛眼,這些,都可以稱之為陰陽眼。若不是行在陰陽兩道的人,便不會分得這麽細致,也就不曉得其中的差別。


    靈眼是後天生成,其原因就是有一部分人大難不死,而後就可以看到魂鬼的輪廓,隻是模糊不清,本身也不具備驅靈的功能。鬼眼是依據後天的法訣而開的,可以看到鬼物的樣子,一般修道之人都是用的鬼眼。


    天眼也是後天修煉而成,不僅可以看見逝者的亡魂,還可以看見神佛。境界不高又強行開天眼的術士,輕者根基盡毀,重者自損壽元。


    陰陽眼是人一生下來就自帶的,可以說是天賦異稟,就跟我天生就能與動植物通靈一樣。隻不過,我能有這樣的天份是因為我是一塊石頭,陰陽眼的人為什麽會有陰陽眼,這個我目前確實還不曉得。你們姑且理解為“上天的寵兒”吧。


    要知道,一個人走在大馬路上都能看見被車撞死的魂魄,四肢殘破頭顱裂開,而這人又沒有辟邪的本事,那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


    還是當個普通人最好!


    至於剩下的靜眼、法眼、佛眼在此我就不過多囉嗦了,總之是更高級別的眼睛就對了。


    過了小半個小時,我等得百無聊賴,準備把頭伸出前台再看看情況時,酒店門口朝裏照的燈突然亮了。不是跟往常一般亮如白晝,而是星星點點,閃爍明滅。


    酒店大廳傳來了一陣陣聲響,定睛望去,見那椅子自動離與桌子四十公分的距離。


    就跟同時有上百號人前來,一齊發力把椅子拉開,坐下就席一樣。


    我下意識地握緊拳頭,雙手卻因為捧著那張八卦圖而不敢輕易動彈,額頭上冒著冷汗,卻隻能全神貫注地祈禱金世遺他爸的出場方式不要太嚇人。


    我以為會看到金世遺的爸爸低垂著頭,從廚房裏端出一盤手撕包菜出來。可當我們站在收銀台後麵,靜靜盯著廚房傳菜廳方向的時候,我卻用餘光瞟到側後方,緩緩升起來一個臉色蒼白的人。對,沒錯,是從地麵直接升起來!他一米七五的個子,卻精瘦得像個小老頭,唇邊掛著麻木的微笑,手裏拿著菜單,問我:“小姐,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做啊。”


    當時我差點被嚇死!


    說真的,現在記錄金世遺他老爸這事的時候,我是趴在床上打字的,總覺得背後站了個人,回頭看去,又沒有,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個拿著菜單的人正是金世遺他爸,他見我沒理他,便四處張望,眼神麻木而空茫。


    靈正和淩王墓分別拿著一道陽文書,各自抵在額前。這樣是一道類似於隱身符的東西。目的是為了讓魂鬼在人間看不到被陽文書擋著的人,在陰司是魂鬼的地盤,用陽文書起不了作用。沈妍則和金世遺大大方方站在那裏,他們是棺生子,體內的陰氣本來就很重,根本就不需要用什麽陰氣的東西來遮陽氣,而淩王墓被靈正帶著每天修煉,已經快要脫離白麵人魈的範圍了,因為,他需要跟正常人一樣,需要符文擋住身體的陽氣,讓陰氣四散。


    我想朝靈正打眼色,靈正的意思是讓我跟金世遺的爸爸說話,我隻好硬著頭皮與金世遺他爸周旋。


    金世遺他爸望著我,突然輕輕笑了起來:“嗬嗬,嗬嗬嗬,小姐,你有沒有嚐過……嗬……我,咯咯……我新學的一道……手撕包菜,來……來廚房……我做給你吃啊……”


    他的語調很奇怪,尾音還拖得很長。


    電視上放的那些索命鬼的尾音也長,這並不是誇張,而是因為魂魄的記憶不如生前的好,它們說話的時候語速很慢,表現出極力思考的模樣,卻傻傻愣愣地把一句話說成了斷斷續續的樣子,故而讓人更加害怕。


    金世遺的爸爸並沒有死,但因為他的身上附了邪靈,所以說話的方式就跟那邪靈差不多了。


    金世遺他爸把菜單往前台一放,自顧往廚房的方向走,走出兩步,回頭朝我招手:“來……來呀……呀……過來嚐嚐剛出鍋的手撕包菜……”


    此時靈正已經轉了個身,麵對金世遺他爸,與我並肩站著。


    “初一,別怕,我們去看看。”


    淩王墓朝我擠眉弄眼:“走啊膽小鬼!”


    我當即脫口而出:“你膽大,你上啊……”話還沒說完,小腿上挨了一腳,我疼得呲牙咧嘴,剛準備還手,金世遺他爸又在喊我:“小姐,快……過來呀……”


    以前看動漫的時候常常感覺那些人物一被恐嚇、頭發就一根根地豎地半空中是誇張的特技,此時我被金世遺爸這麽一喊,真的覺得自己的頭皮在發麻,頭發根向空中爆炸開來。我抬腳走了一步,又走一步,慢慢往廚房挪去。


    白天光亮的廚房此時黑漆漆一片,窗外斑駁的光影照射進來,更顯得陰森詭異。


    金世遺他爸走進了那個單獨砌出的小屋,並沒有傳來鍋鏟炒菜的聲音。我好奇心一時壓下了恐懼,快步走上去,發現門並沒有關,於是伸出頭往門縫裏瞧。


    屋裏頭有一個昏黃的燈泡泛著光,可以勉強看清楚屋內的情形。靠角落放著小容量的單體冰箱,冰箱上麵堆了幾卷保鮮膜。灶台上隻有一個電磁爐,此時並沒有被通上電。電磁爐上放了一個不鏽鋼的炒鍋,鍋鏟倒著放在鍋內,看起來很不協調。金世遺他爸麵無表情地站在冰箱邊,打開冰箱門,從裏麵拿出一棵被保鮮膜包好的綠白的包菜。


    他走了兩步,在灶台前站穩,三兩下扯下保鮮臘,徒手開始撕起了包菜。


    那飽滿的圓滾滾的包菜在金世遺他爸的手裏,變成一片一片的菜片。那些微卷的菜片洗都沒洗,就被丟進並沒有插電的鍋裏,冰冷而生硬地躺著。


    我轉頭,發現靈正他們都站在身邊,拿著八卦圖的手不再繼續發抖,小聲問道:“靈正,金叔叔真的是在做手撕包菜,哪裏像他說的是人的頭皮……”我指著淩王墓,淩王墓伸出大拇指對準列比劃幾下,又把拇指轉了個方向朝下。


    “初一,”靈正適時地製止了我爆粗口,從我口袋裏把清明尺拿出來,橫著塞進了我的嘴巴裏。我雙手拿著八卦圖,嘴裏含著玉佩,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淩王墓的胸膛發出悶悶的哼笑聲。


    小屋內正認真撕包菜的金世遺他爸突然自言自語說開了:


    “為了防止包菜幹燥變質,一定要用保鮮膜包好入冰箱冷藏保存。經常吃包菜可以美容,能防止皮膚色素沉澱,減少青年人雀斑,延緩老年斑的出現。包菜富含維生素u,維生素u對潰瘍有很好的治療作用,能加速潰瘍的愈合,還能預防胃潰瘍惡變。”


    “我的胃已經穿孔、爛了,要多吃包菜……你們也是……不然的話,將來你們的胃都也會跟我一樣穿孔、爛了……”


    淩王墓聽聞,急急低語:“是病死鬼。”靈正的臉上並沒有一絲波動,依舊沉默著。


    病死鬼就是得病而死的人所化的鬼,這種鬼千奇百怪,如果是得了腦癌而死的,那麽腦癌鬼附在人的身上,人就會經常感覺到頭痛,如果是腸癌死的,那麽腸癌鬼附在人身上,人就會感覺到肚子疼。像金世遺爸爸這種情況,這病死鬼是應該是得胃病而死去的。他口口聲聲要吃包菜,包菜可以養胃。


    我口嘴含著清明尺,心說這是麒麟還在尺子裏麵睡覺呢,現在被我的口水弄髒了,要是以後不聽我使喚了怎麽辦?


    可是,我也沒有空閑的手了。


    “啊……二貨,你快看你爸!”沈妍突然尖叫一聲。


    我嚇得嘴巴一哆嗦,差點把清明尺落地上去,急忙用牙齒咬緊了,然後轉頭去看金世遺的爸爸。剛才他手裏的那包菜還是一棵圓溜可愛的包菜,此時已變成了血淋淋的人頭。那人的頭發早就沒有了,不知是腐爛掉光的,還是被人刻意剃掉的。從人頭皮膚已經泛綠的程度來看,應該是前者。人頭的臉部朝下,雙眼有兩個血洞,有兩根細長的手指摳在血洞裏,很穩地拿捏著。


    金世遺他爸也不是剛才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剛才的沒精打采至少說明他還是個人的樣子,隻是精神萎靡空洞了一些,可是此時他完全處於一片死灰當中,雙眼變得灰暗無神,胸前胃部有一個硬幣大小的洞,此刻正往外冒著紅裏透黑的血水。


    胃穿孔?吃包菜可以預防胃潰瘍惡變?


    那顆人頭在金世遺他爸的手裏,逐漸撕成一片一片的頭皮,竟然連骨頭都沒有,真的像一棵可以撕成一頁一頁的包菜一樣。一片一片地撕,血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落在地板上,答答地響。在寂靜且空曠的廚房裏,擊起細小的回音。


    我們幾個人站在小屋外,親眼目睹金世遺的爸爸把那棵人頭撕成細小碎塊,扔進沒有溫暖的鍋裏,用鍋鏟翻炒。五分鍾後,又盛入盤子裏,這才轉身,朝外走來。見到我,也不驚訝,咧開嘴扯出一個無聲的笑容:“手撕包菜做好了,快來嚐嚐。”


    這回語調清晰了不少。


    “金、金叔叔,這裏吃看不見,不如我們去樓上包房吃啊?”我望著被金世遺他爸遞到麵前的一盤血淋淋的人頭皮,話說得有些結巴。


    “好。”


    他被八卦圖牽引,蒙了智,失了思考,輕易就信了我的話。


    要是附在他身上的病死鬼處於清醒狀態,此時應該是硬逼著我吃下這道菜才對。


    我按照靈正之前的吩咐,率先走在了前頭,回頭去看,見金世遺他爸正尾隨我而來。靈正他們四個人則走在最後後,靈正和淩王墓的額前仍然掛著那道陽文書。


    到了樓上的包房,我一側身,對金世遺他爸道:“您先上菜。”


    “好。”金世遺他道緩緩走了進去。


    他的雙腿完全踏進去時,我猛地把那張八卦紙往包房一丟,門一拉,緊緊關上。淩王墓祭出陰木鎖鏈,在自己的手上劃拉一下子,鮮紅的血頓時湧了出來,他把陰木鎖鏈纏到了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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