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突然感覺有點累,腦袋一陣眩暈,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肩膀一下被人扶住了,身子也站穩了,我轉頭一看,正對上靈正清俊的臉,我不由心跳加速。


    就在這個時候,地上的兩個長發女人緩緩向我爬來,她們爬得非常非常地慢,邊爬還邊跟我招手,好像是想要來拉我,她們張開口想說什麽,但是一張嘴,嘴裏吐出了一灘黑色的血,然後整個身體變成了黑色的一團,兩團黑色合為一體,陡然迅速地向我襲來……


    說時遲,那時快。


    我隻覺得眼前黑眼一晃,靈正把我向懷裏一拉,同時將兩個長發女人踢飛,空中傳來“啊”地怪音,尾音拖得很長……我站穩了身子再去看時,兩個長發女人的魂魄已經不見了。抬頭去看屋頂,屋頂上的那些黑氣裏的女孩子們,也全都不見了。


    靈正轉過身,淡淡說道:“你是走陰女,是她們附身的最好媒介,若無事,少出來走動。”


    嗯?他這是擔心我的安危?我原地無聲地蹦跳了一下,朝沈妍拋了個媚眼,然後迅速追上靈正的腳步:“那個……靈、靈正,你不是在屋裏休息的嗎,怎麽會出來呢?”


    靈正回道:“出來找個人。”


    對哦,他當初跟我們離開南無村的時候,也說是找個人。


    他到底要找誰呀?淩王墓?


    我問道:“靈正,你要找你師弟嗎?”


    “不是。”


    “那是……”


    “一個女孩。”


    “啊?女孩?”我大驚,一旁的金世遺和沈妍也麵麵相覷,然後對我搖搖頭,表示他們也不知情。我無奈笑了笑,“你找哪個女孩啊?找到了嗎?”


    靈正搖頭:“沒有。”


    “那她長什麽樣子?你說出來,我們大家幫你一塊兒找啊。”


    靈正停住腳步,思索了一下,然後說:“我忘記了她的樣子……”


    “那她叫什麽?”


    “忘了。”


    “都忘了啊?”我心說他想找的女孩,會不會就是我啊?想到這裏,無端端高興起來了。我衝靈正甜甜笑了笑,“你隻記得你要找一個女孩子,其他什麽也不記得了,那要怎麽找啊?”


    靈正回過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迅速升溫,忍不住想要後退躲避,突然間,靈正用他溫暖的大手包裹住了我的整個右手,我的心頓時就停止了一瞬間,然後就怦怦怦怦怦直跳,跳得我連呼吸都快不會了。


    過了一會兒,靈正鬆開了我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我揉搓了幾下自己的臉,“靈正靈正,你等等我呀,你說你要找的女孩子是不是我啊?”


    靈正頭也不回:“你不是她。”


    “啊?”不是我?那是誰?


    靈正剛才包著我的手隻是想確認我是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喂……靈正,你怎麽就確定不是我啊?你不是都不記得她長什麽樣子了嗎?”我不死心地追問靈正。


    直到進了玉龍家大門口,靈正才回道:“她的掌心有城隍守靈血。”


    “……”


    我張大了嘴巴,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靈正回了自己的房間。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是個什麽心情,靈正現在所說的城隍守靈血,應該就是那天靈正帶我去他家之後,取了曆代城隍先祖的靈血,為我點的守宮砂。嗯,對,就是守宮砂。當時我還奇怪呢,我又不是女處了,靈正幹嘛還給我點守宮砂呀,現在聽靈正說了其真正的名字,我才知道,原來不是守宮砂,是城隍守靈血。


    可這城隍守靈血現在已經……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光滑的右掌心,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自從我那次被銅錢反噬,靈正用自己的血救了我之後,那點赤紅就消失不見了。也就是從那一刻起,靈正就不記得所有事了。


    沈妍也聽到了我和靈正的對話,站在我身邊,同情地看著我。


    我想我現在還不需要同情吧,隻需要把事情的真實弄清楚就行了,為什麽城隍守靈血會不見了?為什麽靈正什麽也不記得了,卻單單記得這個城隍守靈血,還要找這個掌心有城隍守靈血的女孩子?很明顯靈正要找的人就是我啊,可是偏偏我掌心沒有了城隍守靈血。


    金世遺擁著沈妍的肩膀,同我說道:“唐初一,靈三爺曾經把城隍守靈血給了你?”


    我愣愣點頭。


    金世遺說:“城隍守靈血是從古到今所有城隍爺留下來的,一滴就非常珍貴,不僅可以增加壽命,還可以人身體上所有的痛轉移到現任城隍身上去。”


    我死死咬著牙,不敢說話,我怕我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一直以來,我是知道這城隍的靈血是多少金貴的,但我從來沒想過靈正是把我的痛,轉移到他自己身上去了,難怪生孩子的時候,我感覺不到那麽痛苦,難怪生孩子的時候,我卻又感應到靈正正在遭受著巨大的痛苦。


    沈妍拉著我的手:“初一,現在怎麽辦啊?靈三爺要找的人是你,可你身上的城隍守靈血已經不見了。”


    我苦笑了下:“沒關係,他要找,我就陪他去找吧,反正這天底下也沒有哪個女孩子的掌心會擁有一滴城隍守靈血了吧。我陪著靈正,一直陪著,不管他想不想得起我來,隻要我們在一起,就是好的。”


    沈妍歎了口氣:“我感覺你現在變了好多。”


    是啊,我變了,以前我挽著靈正,抱著靈正,天天跟靈正膩著都覺得不滿足,還想要更多更多,而現在……我隻要遠遠地看著靈正,陪著靈正,就覺得是老天爺對我的恩賜了。其實,並不是我希望自己變啊,時間在遊走,事情在變化,每個人都處於一道又一道輪回之中,我們不得不變。


    ——在輪回麵前,我無能為力啊!


    在玉龍家吃過了晚飯,我看到三三兩兩的村民結伴從門口經過,往玉環山的方向走去,於是問玉龍是出了什麽事了嗎?玉龍跟我們解釋說,玉環村裏的人每一年都要舉行一次長生祭祀,祭祀完畢之後,就把祭品吃掉,可以保持漂亮的容顏。


    玉九五也跟我們說道,長生祭祀很有意思,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問她可以嗎?她輕蔑地掃了我一眼,說:“美女都可以去觀看祭祀,醜女不行。”我頓時被她氣得不行,沈妍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金世遺小氣地提醒沈妍不要笑得太開心,動了胎氣就不好了。我懶得看他們,就去找靈正,哪知道靈正也不理我,讓玉九五帶他去舉行長生祭祀的地方,玉九五高興得跟什麽似的,看都不看我們一眼,領著靈正就跑出了門,就連玉龍喊她,她都裝沒聽見。


    這靈正的人緣就是好啊,走到哪裏都有人笑臉相迎。


    我迅速收拾了一下東西,跟他們一起去觀看長生祭祀。我很好奇,這玉環村裏從來沒有外人來過,可為什麽我們四個人進來了之後,這裏的村民卻沒有一點兒驚訝呢?反而還非常熱情,這不附和邏輯啊。


    我們來到了玉環山半山腰,這裏已經圍聚了三四十個村民,全都圍在一個露天的圍欄邊上,而在圍欄裏,有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子被反手綁在柱子上,她的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布,透過薄布可以看出她裏麵什麽也沒穿,隱約還能看到高聳的兩點草莓尖尖。


    我拉著玉九五問他們為什麽抓這個女孩子,玉九五不願意離我,不肯告訴我,玉龍卻是好心,跟我說這女孩子叫一一,就是這次長生祭祀的重要因素。我問玉龍這一一不會就是祭品吧?玉龍說不是的,他們才不吃人呢,太可怕了啊,這真正的祭品等一下就會放出來了,慢慢觀看就是了。


    我跟玉龍說話的時候,餘光其實一直鎖定在靈正身上的,我發現當我們提到被綁在柱子上的那個女孩子的名字的時候,靈正的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


    一一?


    那個女孩子叫一一,我叫唐初一,靈正以前喜歡叫我初一,這初一,一一,還有那麽點兒相似,靈正是不是想起來一點兒什麽,該不會以為這個一一就是他要尋找的初一吧?


    我大著膽子拉了拉靈正的衣擺:“靈正,我也叫一一。”


    “嗯?”靈正皺眉。


    我厚著臉皮,扯著嘴笑,“唐初一,你可以叫我初一,也可以叫我一一。”


    “嗯。”


    靈正嗯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到了一一的身上,不來看我了。沈妍拉了我一擺,讓我別整天哀聲歎氣的,說靈正既然能想起“一”這個字,說明記憶開始慢慢回來了,已經對我的名字有印象了,別再那麽消極,別把靈正能嚇跑咯。我想想也是,沈妍說得有道理,靈正的身體恢複得很正常了,靈力也比原來更加強大,這記憶的事慢慢也會恢複了,不能太著急了。


    到了晚上八點半鍾,來了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玉龍告訴我們,這就是玉環村的村長,也就是玉九五她爸。


    村長手裏拿著一個泛黃的布卷,他走到露天圍欄邊上,來參加長生祭祀的人們自動分開,全都一起看著村長。村長把手裏的布卷打開,照著上麵開始念著什麽,語速非常快,而且念的語言跟我們說的普通話不同,我一個字也沒有聽懂。我現在的視力還算好,遠遠可以看見那布卷上麵的幾個字,字也看不懂,是多字型的,上下結構,跟金世遺在鈴鐺閣取出的那本祭祀天書有點類似。


    村長念完了布卷上麵的內容,然後大手一揮,有三四個男人向露天圍欄裏的美女走去。


    “嘶啦……”


    其中一個男人將一一身上的薄布撕開了,一片光潔出現在我們麵前,我有點不好意思看,於是趕緊捂上了眼睛,可是……我並沒有聽到周圍有什麽異動,於是又好奇從指縫去看,發現周圍的村民們的臉上表情一點變化也沒有,仍然是那種興奮中帶著一點貪婪的神色。


    怎麽他們看見美女的身體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再看沈妍和金世遺,也沒什麽表情,好像事不關己,也不在乎。反倒是靈正,他緊緊皺起了眉頭,雙手握拳,頭頂散出了淡淡的金色的光。他這是動怒的節奏啊!


    “長生祭祀儀式,正式開始……風來!”


    隨著村長的話語,一陣狂風向我們掃來,周圍的村民早已經習慣了,個個都有了防備,金世遺把沈妍護在懷裏,玉九五想去拉靈正,靈正突然身子前頃,大步衝向了露天圍欄裏的一一。


    一一被綁在木柱子上,這風倒是對她沒什麽影響,靈正居然這麽著急。


    我也來不及傷心,迅速地找地方去躲避村長喊來的怪風,周圍的人個個都在自保,沒空來管我,我一時找不到避風的地方,急忙從口袋裏掏出了符文。這符文還是以前靈正畫的呢,我一直沒舍得用。我捏著符文,剛準備沾點口水,貼到自己的額頭上,玉龍突然衝到了我的麵前:“剛才風起得太突然了,我找你沒找到,你沒事吧?”


    他這是……來保護我?


    我搖搖頭,對他說:“我沒事,你不用管我,先自己找地方避著吧。”


    “怎麽能不管你呢?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美女呢。”玉龍拉開自己的上衣,站在我身邊,站我蹲下,他用衣服幫我擋風,“唐初一,你叫唐初一吧?我以後能叫你初一嗎?”


    我尷尬地笑笑,“哦,好啊。”


    “我很喜歡你呢。”


    “嗬嗬……”


    “初一,等長生祭祀過後,你可不可以跟我去願望樹下,我們一起去許……哎喲!”玉龍的話還沒有說話,突然慘叫一聲,身子向右邊斜飛而去,我急忙伸手去拉玉龍,我自己的腰上突然多出了一隻手臂,十分有力,輕輕一拉,把我拉得與玉龍隔開了很遠的距離。風突然間就停了,就跟來的時候一樣,我站穩了身子,急忙去看玉龍,他倒是沒什麽事,踉蹌了幾步,就站穩了,然後向我望來,突然就怔住了。


    我看玉龍臉上的表情怪怪的,頓時想起來自己的腰上還有一隻手呢,回頭去看,猛地就傻眼了。


    “靈、靈正?你不是去找一一了嗎?”


    靈正的臉冷得像是要結冰似的,我問他話,他也不回答,鬆開了環在我腰上的手,並且還大力推了我一把,我簡直是莫名其妙。剛才起風,看他的表現是想去保護一一的,現在居然還對我使臉色,還推我,我真是太冤了我!


    等等!


    他對我這麽凶,莫非是發現一一更加符合他想要尋找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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