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入魔法盒後,哩哩感覺自己被塞進一個密不透風的容器裏。


    枝條蜷縮著,沒有伸展的空間和活動的餘地,隻能緊緊貼著本體。


    異植不需要睡眠。


    它的意識永遠是清醒的,在黑暗中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它不知道外麵過了多少天,但它知道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東西了。


    剛開始,它還有力氣憤怒。


    枝條在魔法盒的內壁上抽打,防禦嗡嗡作響。


    但奇怪的是,原本不應該困住它太久的魔法盒,此刻卻無與倫比的堅固。


    每次感覺那層屏障馬上就要碎了,在希望到達頂端的最後一刻,又被某種力量補回來。


    因此,它對角蝰一族的恨意一天比一天高。


    每天都在想,等出去以後,一定要一個一個蛇窟找過去,把它們全殺了。


    但這份情緒還沒有維持多久,便被另一個更急迫的需求替代。


    饑餓。


    魔法盒內沒有食物,隻有一部分之前被一同吸入的海水,不久就消失了。


    這份無力感讓哩哩每天都在意識內喊餓,想要撒潑打滾,但卻因為饑餓帶來的虛弱,隻能靜靜的趴著。


    它依然恨角蝰一族,但填飽肚子的需要淩駕在其之上。


    世上沒有比餓肚子更難受的事。


    恨意也漸漸由角蝰一族搶奪領地,將它關在這裏,限製自由,轉變為它們不讓它吃飽飯。


    黑暗中,它聽著外麵那些角蝰移動,咀嚼獵物,知道自己現在所處蛇窟。


    這種聽著食物在身邊轉來轉去卻吃不到的感覺,讓它覺得比饑餓還難以忍受。


    久而久之,意識到魔法盒的防禦無法被打破,哩哩便不再寄希望於自身能力,而是盼望著某一天有某個不長眼的種族把它放出來。


    為什麽是不長眼呢,因為哩哩對待這個幫助它重見天日的種族,完全沒想過要如何報答。


    它沒有食物,沒有資源。


    有的隻有想著將來可以重見天日的希望,幻想它衝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吃一頓。


    不管是誰打開這個盒子,它都要先吃了她。


    ——


    魔法盒外的世界,對哩哩來說,已經變成了一個由聲音編織的夢。


    以角蝰的鱗片摩擦聲為底色,偶爾有幾聲嘶嘶的交談。


    它聽著實在是有些膩了。


    直到某一天,存放魔法盒所在的洞穴,傳來特殊的聲音。


    不是角蝰爬行的沙沙聲,而是某種直立動物行走的腳步聲。


    很久沒有聽到新的聲音,哩哩的枝條動了動,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


    聲音越來越近,近到哩哩能分辨出腳掌落地的細節。


    腳跟先著地,然後是腳掌,然後是腳尖,每一步都帶著猶豫的停頓。


    獵食者不會這樣走路,隻有瞻前顧後的獵物才會。


    是一隻弱小到會被角蝰傷害到的種族。


    沒過一會兒,外麵騷亂起來,角蝰爬行的速度和嘶嘶聲越來越密集。


    緊接著那道特殊的腳步聲離魔法盒越來越近,哩哩感知到盒子被一隻手拾起。


    它看不見,感知不到外麵的氣息,但它知道對方肯定不是一隻異獸。


    再之後,角蝰蛇窟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感覺到魔法盒在晃動,哩哩突然意識到,它離開角蝰蛇窟了。


    這個突然闖入蛇窟的種族,將魔法盒帶出來了。


    正當它緊張的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才好時,三道新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一個在問,兩個在答。


    問的那道聲音離魔法盒最近,答的兩道聲音離得遠一些,帶著幼崽特有含混不清的尾音。


    “好了,我回來了,沒受傷。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啵啵!”


    “嗒嗒!”


    吃飯這兩個詞一下子觸動了哩哩的底層代碼,讓很久都不動一下枝條的它興奮起來。


    枝條帶著壓抑了不知多久的饑餓和憤怒,朝魔法盒的防禦屏障撞去。


    它以為會像以前那樣被彈回來,然後該死的防禦又會把一切修複。


    但這一次枝條卻輕而易舉的穿過防禦屏障,觸及像一層被水泡軟的紙,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空氣從破口處湧進來。


    新鮮,幹燥。


    連帶著讓他饑餓難耐的活物氣息也一並湧入。


    好香,好想吃。


    而也就在這時,魔法盒外的說話聲停了。


    幾十年過去,哩哩再次聞到獵物恐懼的氣味。


    它知道,該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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