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倒也算是吃得賓主盡歡,一群人吃完飯還想要去唱k,被周老師給攔住了。


    “別得寸進尺啊。”周近嶼點了根煙叼上,明滅的火星在黑暗裏顯得格外突兀,“明兒一大早還得工作,你們想讓上麵過來視察的人說你們不務正業,隻顧玩耍?”


    終於有人醒過神來:“臥槽,是啊,明天上麵來人!”


    這麽一提醒,三魂沒了七魄,哪裏還有人顧得上去玩耍不玩耍,都琢磨著早點回去複習一下這幾天的收獲去了。


    於是一群人驅車往回趕。


    林寧衝周近嶼揮手:“周哥,那我們就不載你了,你自個兒跟林小姐回來啊。”


    說完“歘”一聲,車跟開了急速漂流似的,一下就從眼前轟了油門一閃而過,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林喏喏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空曠的街頭便隻剩下她和周近嶼兩個人。


    林喏喏:“……”


    周近嶼晃了晃手上的車鑰匙:“別慌,我開車了。”


    十分鍾後,當林喏喏看到道路盡頭那個騎著小電瓶逐漸靠近的人影,隱約有了一點想崩潰的衝動。


    周近嶼捏了刹車,在林喏喏的麵前停下,道:“上車。”


    那態度,簡直像自個兒開了輛至少千萬的瑪莎拉蒂。


    林喏喏嘴角微抽:“你的車?”


    “我的車。”周近嶼肯定的點了點頭,“這你不能怪我,我總不能每到一個地方就買輛新車,再有錢也不能這麽造,是不是?”


    林喏喏想了想,道:“所以這就是你之前在蘅島市開小麵包車的理由?”


    周近嶼不置可否。


    林喏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想笑,而且她也當真笑了出來,扯起嘴角輕彎了彎,林喏喏抬腿上了後座,問道:“那那輛小麵包車呢,你怎麽處理的?”


    “賣了,”周近嶼說,“買來花了六千,賣了五千八,不算太虧。”


    “……你真夠精打細算的。”林喏喏半是吐槽的說道。


    “謝了啊。”周近嶼當她是在誇自己了。


    縣城距離目的地不算太遠,大概三四十公裏的樣子,但對於一輛小電瓶來說,還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出了縣城,山間清風輕輕的往身上刮著,倒不讓人覺得冷,反而超乎意料的讓人覺得很享受。


    至少林喏喏就覺得這風非常的舒服。


    天上懸著幾顆星子,路上沒有路燈,隻小電瓶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


    偶爾傳來鳥叫的聲音也是頗為悅耳。


    林喏喏一隻手禮貌性的抓住周近嶼的衣角,不敢捏得太緊,周近嶼卻道:“我身上是有刺嗎?”


    “嗯,”林喏喏掃他一眼,“還是倒刺。”


    周近嶼:“……”


    林喏喏歎了口氣,心裏猶豫不定。


    周近嶼的意思,她何嚐看不出來,她又不是傻子。


    可她所站的位置讓她頗有些尷尬——主要是周近嶼隻是行動上表示了,言語上卻什麽都沒說,如果她直接拒絕對方,對方沒這個意思,不就成了她自作多情了麽。


    所以想來想去,林喏喏發現自己隻有一個辦法——暫且先穩住。


    穩住什麽都不說,穩到周近嶼說的那天。


    兩人就像是在互相比穩,看誰先穩不住。


    沿著山路一直往下,林喏喏始終離了周近嶼有一段距離,可是往下坡去的時候,林喏喏坐在後座,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往前傾,盡管她已經很努力地拽著後麵的杠子了,仍然抗不過自己的體重。


    直到她一聲悶響撞上了周近嶼的後背。


    被風帶過來的周近嶼的聲音,像是帶了三分笑意:“疼麽?”


    林喏喏又飛快的往後坐了坐:“還行吧。”


    周近嶼笑了兩下,倒也沒調侃她更多的話。


    ……挺尷尬的,尷尬的同時還有一種別樣複雜的情緒,無端的在心頭蔓延著。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其實兩人沒說太多的話,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可偏偏這樣的沉默更能讓林喏喏腦子裏胡思亂想更多。


    而腦子裏琢磨的人就在眼前,也令人心頭有一種別樣的情緒翻騰。


    即將靠近目的地的邊緣,周近嶼的車速放緩下來,似乎最後這幾公裏打算慢悠悠的搖回去。


    林喏喏不滿道:“開這麽慢幹嘛。”


    “也不是我想開這麽慢啊。”周近嶼說,“快沒電了——車勤勤懇懇的工作這麽久,你還不讓他歇歇麽?”


    林喏喏:“……”


    周近嶼笑了笑:“反正也沒多長距離了,慢慢來吧。”


    林喏喏“嗯”了一聲,正要開口說話,突然聽到輕微的風聲之中,像是摻雜著些腳步聲,她眉頭一擰,不由得往不遠處的樹林之中看去。


    按常理來說,這個時間段,樹林裏應該沒人了。


    可她卻詭異的看到了數道黑影,刹那間從森林之中閃了過去,速度太快,是非常模糊的,林喏喏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她本想多嘴跟周近嶼提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算了,指不定是因為她今天晚上喝了點酒,看錯了。


    多半是看錯了,誰沒事大半夜在樹林裏晃啊。


    小電瓶搖搖晃晃已經開過了那一片區域,林喏喏把這件事很快拋諸腦後,沒再去繼續琢磨。


    晚上是一點的樣子,兩人終於抵達了客站門口,大廳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安靜得過分。


    周近嶼將小電瓶停在指定區域,道:“走吧,我送你回你的房間。”


    “我自己上去就行。”林喏喏道,“你回你自己那吧,沒幾步路了。”


    周近嶼卻堅持要送她,林喏喏拒絕不成,隻好讓周近嶼跟著,若不是知道周近嶼就是這麽個性格,她甚至想懷疑這人是不是欲行不軌之事。


    但事實上什麽都沒發生。


    林喏喏開了門,周近嶼平淡的跟她道別,轉身離去。


    直到林喏喏坐在床上,回想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才覺察出來那麽幾分不一樣的滋味。


    ……挺神奇的。


    有朝一日她居然會跟這麽多人一起吃飯聊天,而且吃完飯後一個男人騎了一個多小時的摩托把她送回了客棧。


    豈止是神奇,簡直算得上是魔幻現實主義了。


    林喏喏洗漱完,打開電腦,切換了自己的微博小號,發了一條微博。


    配圖是她今天在路上拍的星星和黑暗的道路,盡頭有明滅的光芒,像是唯一的希望。


    她寫了個小段子。


    尾花:今天z先生豪擲千金請我吃飯,吃完飯後豪氣的甩出車鑰匙說要送我回家,我站在原地淒淒慘慘等了他有十分鍾,十分鍾後,z先生騎著小電瓶車,搖搖晃晃的在我前麵停住,將顫顫巍巍的我接上了電瓶車。--完。


    評論下麵一片“哈哈哈”,幾乎刷屏。


    林喏喏看得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了幾分,她挑了幾條合眼緣的回複,然後關掉微博,打開了ps。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衝動,突然很想畫一畫今晚的月色。


    林喏喏在畫紙上塗抹得差不多的時候,沒忍住蠢蠢欲動的筆,在畫麵的右下角,加了一個男人的身影,看上去略有些模糊,甚至分不清是男人還是女人,但在林喏喏的心中,是個男人無疑了。


    等到林喏喏畫完才意識到,她扔了畫筆,盯著畫本看了半天,突然“唰”的一聲,將這一頁紙給撕了,然後揉做團扔進垃圾桶。


    “真是瘋了。”林喏喏罵了自己一聲。


    沒事畫什麽畫。


    而且還畫到這一本上……


    林喏喏垂下眼瞼,將合上的畫本重新翻開,第一頁是一張人的素描。


    是盛夏的午後,窗外的槐樹葉子上蹲著蟬鳴聲,打開的窗葉輕輕搖晃著,腦袋頂上的風扇呼啦呼啦的轉著,課桌上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男生。


    他半垂著頭,極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來。


    他睡得非常的安靜,安靜得像是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人。


    事實上,在當時那種場景裏,林喏喏的世界也的確隻剩下他一個人。


    所有認識林喏喏也認識辰天儒的人都知道,林喏喏是辰天儒矮一屆的學妹,大學四年都追隨著他的身影。


    可知道另一個秘密的人屈指可數。


    早在高一那一年,林喏喏就認識辰天儒了。


    他們都是三中的學生,唯一的區別是辰天儒一直都在尖子班,而她林喏喏卻常年混跡在年級的排名最後幾個班,她進學校的時候,辰天儒已經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了,明明才高二的孩子,卻在經商上有異常的天賦,賺的錢多就算了,偏偏還長得帥,絕對是萬千少女心中傾慕的對象。


    高中兩年,林喏喏甚至沒有跟辰天儒說過一句話。


    可偏生是這樣的交際,卻在林喏喏大一加入學生會,跟辰天儒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辰天儒問她:“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很眼熟。”


    天知道那時候的林喏喏激動地說話都結巴了:“是……是,學長,我們,我,額,我們是高中校友……”


    辰天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難怪我覺得你眼熟,你以前是不是總喜歡在小樹林裏複習功課?”


    林喏喏激動地點頭。


    她沒敢說,哪裏是在小樹林裏複習功課,其實隻是她知道辰天儒中午喜歡在那裏睡午覺,所以才每次都裝模作樣拿了書去看。


    而且每一次去看書的人不止她一個,但辰天儒居然記住了她。


    那時候林喏喏就覺得好感動,也好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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