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手握著紙筒,心緒更不能平靜。這是承誌的,德昭看過。


    那他說的是什麽意思?老朋友要告訴他什麽?到底這句話又有什麽含義。他又為什麽不明說。是有什麽隱情?還是他得到了什麽信息?


    鷸蚌相爭?那誰是鷸,誰是蚌?誰又是漁人?


    看著眼前的紙筒,老爺子顫抖著手最後還是扭開。拿出一張發黃的信紙。


    “啟東、德昭,我要走了。不能再與你們一同實現創立商業帝國的夢想。我很遺憾。可是我更愧疚。


    綺麗一直深愛著啟東,但是她不知道,我一直深愛著她。啟東是若有所覺吧!所以你才一直拒絕她,是嗎?你顧慮的是你我之間的兄弟情誼,我很感激。但我更看見的是她愛而不得的痛苦。


    曾經,我以為沒有什麽比奪取藍眼,令我們的事業更上層樓更有意義。可是後來,看著她看你的眼神中帶著的落寞,我懂了。如果當時我有藍眼,可以用藍眼換取她的快樂,我會毫不猶豫。但是我沒有,即使有也換不來她的快樂。


    後來有一天,風雨交加。她喝醉了。她抱著我哭訴。後來她神智不清,把我當成了你。她哭著問我為什麽就不能選擇她?哪怕給她一點點慰藉也好。哪怕隻是那一晚。


    我犯了糊塗,我要了她。她的欣喜是我內心永遠的刺痛,曆久彌深。


    我愧對你,愧對我的兄弟,更愧對她!我就是個渾人!我不該滬在這個世上,更不配活在你們中間。


    自責時刻折磨著我,每看到你一次,就深一分。


    愧疚就是一把刀,每次看到她看你離她而去的背影,她眼中的失落,一刀一刀剜在我心口。


    終於那一天,她眼看著你又離開,放聲大笑。笑的癲狂,更笑的淒慘。我再也控製不了我自己。我再也不能說服我自己。


    我知道你能得到藍眼。啟東、德昭,原諒我要撕毀我們的約定了!我放棄我那份!


    啟東,對不起。如果有機會也替我向綺麗說一句對不起。我不奢求她的原諒,隻願她能放開這些,過得幸福快樂。


    我更希望我的死可以救贖我的罪過!”


    老爺子拿著信紙,大滴大滴的淚珠落在發黃的紙上。


    “承誌,為什麽你不說出來呢?為什麽你不想著解決,卻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我從來沒有愛過綺麗,我一直當她是妹妹。你那樣愛她為什麽不早點表達?為什麽要用那樣殘忍的方式,死在我的懷裏?承誌,你可知你的死是我這麽多年最放不開的過往!是我內心永遠無法撫平的傷痛!”


    淚水打濕了信紙,也模糊了視線。渾濁的眼中再沒有光彩,有的隻是對過往思念和無盡的懊悔。


    滿屋都是悲傷。一個悲傷的老人,一個傷痕累累的女人。久久都沒有再說話。


    沉默之後,最先開口的還是老人。


    “你爺爺什麽時候給你的這個?和你說的這些話?”


    “五年前!”


    “五年前?”


    “對,那時馮氏也是內憂外患,爺爺每天廢寢忘食,沒日沒夜的工作,調查!可是後來有一天爺爺回來把自己鎖在屋子裏,一天一夜都沒有出來,更是水米未進。後來我進去看他,爺爺就給了我這個。還說他若是死了,也會有一個遺囑。”


    馮嘉嘉想起了那段馮氏風雨飄搖的日子,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那時她是個受到眾多庇護的小姑娘,可是她便要執著於虛無縹緲的事情。說執著都說的太輕了。應該是偏執,毫無來由根據的偏執。如今,她終於嚐到了苦果。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馮嘉嘉一陣苦笑。


    而老爺子卻被馮嘉嘉的話說得愣了。他手中攥著一個老友的遺囑。而另一個老友也說要留下一個遺囑。怎麽不讓他震驚、傷感、痛苦?


    “宋爺爺,那之後不久爺爺就病了。馮氏自從爺爺生病以後,更是一落千丈。就像有一隻無情的手一直扼著馮氏的脖子!我父親他,他現在完全就和我當年一樣,鬼迷心竅了。現在我想想,我們馮氏祖孫三代都像是被詛咒一樣。”


    老爺子此刻雙眼再不明亮,眼中也含著淚。看著眼前這個愁苦的哭泣的本應處在如花似玉年紀,本應活潑歡樂的老友的孫女,他心中也都是愛憐。


    “丫頭啊!你去歇歇,讓爺爺我也仔細想想。”


    “好!”


    馮嘉嘉直直的看著老人,最後乖巧的站起來。


    老爺子按了鈴,喊來李玟,神情萎靡,聲音沉悶的說:“小玟,帶她去休息一下!”


    這還是老爺子第一次這麽親密的叫她。


    臨關門的時候李玟忍不住回頭看了老爺子一眼。她看見老爺子顫巍巍的拄著桌子勉強站起來,費力的拉開了身後的窗簾。窗外就是那一片盛放的向日葵花海。


    陽光照進這個陰暗的屋子,也照進老人近乎幹涸的心裏。


    老爺子久久的注視著這一片向日葵花田。漸漸獲得了平靜,臉上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神采。


    看著看著,他仿佛看見她在花田中穿梭、嬉戲。她銀鈴般的笑聲充斥著每一個角落,也飄進她的心裏。她穿著一件的淡粉色的薄紗衣裙。每走動一步,裙擺輕飄,像是輕靈的仙子。她抬起手輕撫了一下向日葵的蒲扇一樣的葉子,愉快的隨著風兒旋轉,在碧綠的莖葉間飄飄起舞。


    風輕輕的吹來,吹落了那一片向日葵的黃色花粉。陽光透過向日葵縫隙照射進來,照亮了半空中的黃色花粉。照亮了花下的她。花粉飄飄起伏,她的身影,她的笑臉就像是被一片金光籠罩。美麗的有些朦朧,炫目的的動人心弦。


    隻那一眼,就讓他忘記了去那的目的。隻那一眼,她就從此最進他的心裏。


    愛從此生根發芽,他墜入了愛河!落入了她的網。愛從此伴著他,盡管坎坷也度過了一生。


    如今,她早已不在,隻留下這一片向日葵田。


    老爺子仰頭歎息。


    “向日葵田還在!我還在!愛還在!你也從未走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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