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傍晚,安槐在練功房裏獨自修煉靈步殘影。


    教室裏所有人都走了,練功房也隻剩他一個,他把燈調到最暗,隻留一盞角落裏的小燈,剛好夠照亮腳下的減震墊。


    靈步殘影的第三式是三式中最難的,核心要求是在全速移動中同時製造兩個殘影,讓對手無法判斷哪個是真身。


    安槐的腳步在黑暗中騰挪,一個虛影留在左側,他的真身已經閃到了右前方三米外,緊接著第二個虛影在右側浮現,他的真身從兩個虛影的中間穿過。


    速度太快了,練功房裏的空氣被攪動出一陣細微的風聲。


    安槐收功站定,呼吸微微加重了一些。


    第三式的消耗比前兩式大了一倍,六重的修為勉強夠用,但如果連續使用三次以上,靈氣就會出現短暫的空窗期。


    他需要更精準地控製消耗節奏。


    【靈步殘影第三式完成度:71%,主要問題在於第二個殘影的維持時間太短,容易被高手看穿。建議增加靈氣輸出的均勻度,把脈衝式改成恒流式。】


    安槐擦了把汗,正要繼續練,練功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他下意識地收斂氣息,退到陰影裏。


    走進來的是鍾毅。


    二年級第一,淬體七重。


    鍾毅顯然沒想到裏麵有人,打開燈的時候愣了一下。


    “安槐?”


    安槐從陰影裏站出來。


    “學長。”


    鍾毅看了看他身上微微的汗跡和腳下減震墊上的步伐痕跡,目光變得認真。


    “你剛才在練身法?”


    “嗯。”


    鍾毅抱著胳膊,打量了他兩秒。


    “排位賽之後我一直在琢磨你那天的打法,你的卸力技巧我大概摸透了七八分,但你腳下的步法我始終看不明白。”


    他頓了頓。


    “切磋一下?”


    安槐看著他。


    鍾毅這個人,直來直去,沒有彎彎繞繞。


    上次被他在教室門口化解之後,排位賽又輸了一場,換成一般人可能早就記仇了,但他沒有,反而更加認真地研究安槐的打法,然後堂堂正正地來提出切磋。


    這種人挺好的。


    “好。”安槐點頭。


    兩人站到練功房中央,相距三米。


    鍾毅沒有廢話,直接出手。


    這次他的策略跟排位賽時完全不同,不再是謹慎的試探和防守反擊,而是一上來就貼近到近身距離,用七重的修為硬壓安槐的活動空間。


    用快製快,用力製巧。


    安槐微微眯眼。


    鍾毅學得很快,他發現了安槐的打法依賴空間和距離,所以直接用身體和修為堵死安槐的移動路線。


    安槐後退半步的瞬間,鍾毅的拳頭已經到了。


    正麵硬接?七重的拳勁,六重吃不消。


    安槐的腳尖微微一轉。


    靈步殘影第一式。


    他的身體在原地留下了一個極淡的虛影,真身已經閃到了鍾毅的右側方。


    鍾毅的拳頭砸在了虛影上。


    一拳打空。


    鍾毅瞳孔微縮,猛地轉身,但安槐已經從他的右側繞到了身後,左手搭上了他的後背。


    “一比零。”


    鍾毅深吸一口氣,眼裏不光沒有惱火,反而多了一絲興奮。


    “再來!”


    第二次,鍾毅調整了策略,他不再大範圍移動,而是選擇一個點站住,雙拳護住全身,等安槐靠近。


    安槐圍著他轉了一圈。


    靈步殘影第二式。方向欺騙。


    他的虛影往左走,真身往右,鍾毅的拳頭追著虛影打了過去,安槐已經從另一側貼近。


    但這次鍾毅有防備,他的右肘向後猛擊,速度比安槐預判的快了將近一倍。


    七重的反應速度,不是吃素的。


    安槐側身避開肘擊,但距離被拉開了。兩人再次麵對麵站著。


    “一比一。”安槐說。


    鍾毅嘴角彎了一下。


    第三次,兩人同時動了。


    安槐不再躲閃,正麵迎上鍾毅的攻勢,回流掌接住他右拳的力道,卸掉六成,剩下的四成硬扛。手臂發麻,但撐住了。


    體質優化丹的效果在這一刻體現出來了,換成幾天前的他,這四成力道夠讓他半條胳膊失去知覺。


    安槐借著卸力的反彈推了一把,鍾毅後退一步。


    安槐的腳步跟上去。靈步殘影第一式加第二式連用,兩個虛影同時出現在鍾毅的左右兩側。


    鍾毅這次沒有追虛影,他閉上眼,用靈氣感知捕捉安槐的真實位置。


    七重的感知範圍比六重大。


    他鎖定了安槐的方向,一拳轟過去。


    但安槐也在變,回流掌的第二變式,不是卸力,是引力,他的手掌貼上鍾毅的拳麵,沒有擋,而是順著拳勁的方向拽了一把。


    鍾毅的身體被自己的慣性帶著前衝了兩步。


    安槐的右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上。


    “二比一。”


    鍾毅低頭看了看安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沉默了三秒。


    他忽然咧嘴笑了。


    “行,你贏了。”


    他伸出手,安槐握了一下。


    “你那個步法是新練的。”鍾毅說。


    “嗯。”


    “比排位賽那天強了不少。”


    安槐笑了笑。


    “學長也強了。”


    鍾毅轉身往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


    “下次演練,我想跟你分一組。”


    安槐點頭。


    “隨時歡迎。”


    鍾毅推門走了。


    安槐站在空曠的練功房裏,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麻的右臂。


    七重對六重,贏是贏了,但贏得不算輕鬆,鍾毅的進步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再過一段時間,如果他不繼續提升,優勢會越來越小。


    安槐收功,走出練功房。


    走廊外麵的路燈亮著,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蘇念念發來一條消息。


    “到家了沒?”


    安槐回了句“在學校,馬上回。”


    蘇念念秒回。


    “你又加練了?”


    “嗯。”


    “跟誰?”


    “鍾毅。”


    停了兩秒鍾。


    “贏了?”


    安槐笑著打了兩個字。


    “贏了。”


    蘇念念發來一個拳頭的表情。


    “還得是我小弟。”


    安槐把手機揣進口袋,走進夜色裏。


    手腕上的木珠子在路燈下晃動著。


    他加快了腳步。


    回家路上他要經過那棵老槐樹,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


    安槐在樹下站了一秒,抬頭看了看那些在夜風裏沙沙作響的葉子。


    槐樹之下,安安穩穩。


    他站在這棵樹下十五年了,從來沒覺得這個名字有什麽特別,但現在想想,取名字的那些街坊鄰居,大概是真心希望他能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他也確實想安穩。


    不過安穩這件事,有時候得先把不安穩的東西全部鏟掉才行。


    安槐收回目光,推門進屋。


    桌上放著蘇念念白天托校門口小賣部的人轉交的一袋肉包子,袋上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別餓著了。”


    安槐看著那四個字,笑了好一會兒。


    包子已經涼了,但他吃的時候覺得很暖。


    【今日實戰數據已記錄。靈步殘影實戰完成度從71%提升到78%。回流掌第二變式首次在實戰中使用,成功率100%。另外,涼包子的熱量約為每個230大卡,建議配合溫水食用以減少胃部負擔。】


    “你什麽時候兼職做營養師了?”


    【從你每頓飯隻吃清湯麵的那一天開始,宿主,你對自己的消費水平,還不如對蘇念念的十分之一。】


    安槐把最後一口包子吃完,起身去洗手。


    他對自己確實不怎麽上心。


    但那也是因為,心都用在別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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