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五天晚上,教官宣布夜間拉練。


    全體新生在操場集合的時候月亮已經爬到了半山腰,十一月的夜風灌進領口,溫度比白天低了快十度。


    蘇念念站在隊列裏搓了搓手。


    安槐站在她右邊一拳距離的位置,餘光掃到她縮在袖子裏的手指尖。


    教官站在隊伍前麵,手電筒的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今晚的科目是夜間山地拉練,路線是校區東側的青雲嶺,全程十二公裏。兩人一組,組內間距不得超過五米。中途有三個補給站,每站限停五分鍾。最後一名到達的兩組,明天加練兩小時隊列。”


    隊伍裏響起一陣壓抑的哀嚎聲。


    分組按照站位順序直接配對,安槐和蘇念念站一起,自動成組。


    蘇念念在黑暗裏偷偷伸手勾了一下安槐的小指。


    安槐勾了回去。


    教官吹哨,隊伍出發了。


    青雲嶺的山路不算陡,但夜間視野受限,腳下的碎石和樹根全靠手電筒照,靈氣感知在夜間拉練中被限製使用,教官說這是為了鍛煉基礎感官。


    蘇念念走在安槐左前方半步的位置,她的手電筒照著前麵的路麵,光柱在樹影間晃來晃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鍾,山路開始變窄,兩人從並排變成了前後。


    蘇念念的腳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滑了一下。


    安槐的手在她背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小心。”


    蘇念念站穩了,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不能用靈氣感知嗎?你怎麽知道我要滑?”


    “不用感知,你踩到鬆石的時候重心偏移了,我聽腳步聲就知道了。”


    蘇念念的手電筒在他臉上照了一下,月光加上手電的光打在他臉上,白得發亮。


    “你這個臉在夜裏自帶反光功能。”


    安槐把她的手電筒撥開了。“別照臉,影響夜視。”


    兩人繼續走。


    山路越走越暗,樹冠把月光擋了大半,安槐走在蘇念念後麵半步,左手始終保持在可以隨時扶她的距離。


    第一個補給站設在一塊平坦的山石上,到的時候已經有幾組人在休息了。


    安槐擰開水壺遞給蘇念念,蘇念念灌了兩口水,把水壺還回去的時候安槐直接對著壺嘴喝了一口。


    旁邊一組隊員看了一眼這個操作,默默把自己的水壺擋在了身前。


    補給站的物資是壓縮餅幹和能量棒,蘇念念拆了一塊壓縮餅幹咬了一口,表情經曆了“期待、懷疑、絕望”三個階段。


    “這個東西是磚頭做的嗎?”


    安槐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三下。“熱量密度不錯,口感確實像建材。”


    蘇念念把剩下的半塊塞回了包裝紙裏,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小袋堅果。


    安槐看了一眼那袋堅果。“你什麽時候揣的?”


    “出發前,我對軍糧的口感從來不抱期望。”


    她把堅果袋撕開,往安槐手心裏倒了一半,安槐捏了一顆丟進嘴裏,比壓縮餅幹好吃一萬倍。


    五分鍾休息結束,繼續出發。


    第二段路比第一段難走,坡度變大了,路麵從碎石變成了半土半石的混合地形,蘇念念的呼吸開始加重。


    安槐從後麵伸手搭了一下她的後腰。


    蘇念念的身體僵了一秒。


    “別緊張,我幫你穩重心。”安槐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腰,靈氣從掌心滲出一絲暖意,沿著她的脊椎傳下去,幫她放鬆了繃緊的腰背肌肉。


    蘇念念的步伐明顯穩了。


    “這算作弊嗎?”她小聲問。


    “規則說不能用靈氣感知,沒說不能用靈氣按摩。”


    蘇念念悶笑了一聲。


    走到第二個補給站的時候他們排在全隊前十,江騁和他的搭檔方濤已經先到了,兩人蹲在石頭上啃能量棒,表情生無可戀。


    “安槐,你走山路跟走平地一樣嗎?”江騁看著安槐麵不改色的樣子發出了靈魂拷問。


    “習慣了。”


    蘇念念一屁股坐在安槐旁邊的石頭上,把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安槐的肩膀在夜間降溫之後自動切換成了供暖模式,蘇念念的臉頰貼上去的時候歎了口氣。


    “活體暖寶寶上線。”


    江騁看了兩秒這個畫麵,轉頭對方濤說了句。“我想宋挽了。”


    方濤咬了一口能量棒。“你想她跟我有什麽關係?”


    “我需要一個情感垃圾桶。”


    方濤站起來換了個位置坐。


    休息結束繼續上路,最後一段路是下坡,反而比上坡更難走。


    蘇念念的膝蓋開始有點打軟了,步子越來越慢。


    安槐沒說話,他走到她前麵,蹲了一下。


    “上來吧老大。”


    蘇念念愣了。“你要背我?”


    “還有兩公裏,你的膝蓋已經在晃了。”


    蘇念念在黑暗裏看著他的後背,藏青色外套在月光下深沉沉的,肩膀的線條穩得像一麵牆。


    她猶豫了兩秒,趴了上去。


    安槐站起來的時候把她的重量接得很穩,他的兩隻手托著她的腿彎,背部微微前傾,步伐跟空手走路一樣平穩。


    蘇念念的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裏,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涼涼的、幹淨的味道。


    “你背人的技術很好。”她悶悶地說。


    “老大體重很輕。”


    “你有稱過嗎?”


    “估算。”


    蘇念念在他後背上捶了一下。“不準估算女生的體重。”


    安槐笑了一聲,背上的人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臂,臉埋進了他的肩膀裏。


    兩公裏路他一步沒停。


    到終點的時候排在全隊第七,教官掃了一眼安槐背上的蘇念念,嘴角抽了一下,在記錄板上寫了個成績,沒多說什麽。


    蘇念念從安槐背上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安槐扶了她一把,她站穩之後低頭從口袋裏掏出了最後一顆堅果。


    腰果。


    她舉到安槐嘴邊,安槐低頭含住了。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山腳下的草地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背人兩公裏收割旁觀者情緒值二百零六。】


    安槐嚼著腰果,覺得今晚的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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