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哨站比安槐想象的要大。


    一圈三米高的金屬圍牆,頂部嵌著已經暗淡但還能運轉的防禦陣法節點,圍牆內是一片平整的空地,中央有一棟兩層的混凝土建築,窗戶全碎了,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


    石磊帶著傭兵團的人檢查了一圈防禦陣法的運轉狀態,確認沒有問題後開始分配營地。


    “混凝土樓裏麵是傭兵團的人住,學生在外麵空地上搭帳篷,帳篷和睡袋在三號車的後備箱裏,自己去拿。”


    蘇念念看了一眼空地上的地麵,灰色的硬土,平整倒是平整,但看起來硌得慌。


    安槐已經去後備箱拿帳篷了,他扛了兩頂回來,一頂雙人的,一頂單人的。


    “雙人的我們用。”他把單人帳篷遞給沈欣然。


    沈欣然接過來看了一眼。“我跟誰?”


    “你自己。”安槐說,“單人帳篷空間夠了。”


    沈欣然點頭,找了個靠牆的位置開始搭帳篷。


    她的動作利落幹脆,三分鍾搞定。


    安槐搭帳篷的速度也不慢,蘇念念蹲在旁邊看著他把支架一根根插好,帳篷布展開固定。


    “你搭帳篷的手法很熟練。”


    “看過教程。”


    “什麽時候看的?”


    “昨天。”


    蘇念念的嘴角在麵罩後麵抽了一下。“你昨天看了一遍教程今天就能搭這麽快?”


    安槐把最後一根地釘敲進土裏。“記憶力好。”


    帳篷搭好了,雙人帳篷的空間不算大,兩個人躺下來剛好,中間沒什麽富餘。


    安槐把兩個睡袋鋪好,又從蘇念念那個巨型行李箱裏翻出了一個充氣枕頭。


    “你連枕頭都帶了?”


    蘇念念理直氣壯。“廢土的地硌腦袋。”


    安槐看了看帳篷裏隻有一個枕頭。“我的呢?”


    蘇念念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枕我。”


    安槐看了她兩秒。“你確定你的大腿能撐住我的腦袋一整晚?”


    蘇念念想了想自己大腿的承重能力和安槐腦袋的重量。


    “那你枕胳膊。”


    “誰的胳膊?”


    “我的。”


    安槐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上臂,肌肉線條有,但跟枕頭的柔軟度差了十萬八千裏。


    “算了,我用外套卷一個。”


    天色暗下來的速度比城裏快得多。


    廢土的夜晚沒有路燈,沒有霓虹,隻有防禦陣法節點發出的微弱藍光和遠處偶爾閃爍的異獸眼睛的反光。


    石磊安排了值班表,傭兵團的人分三班輪值,學生不用值夜,但要求所有人在帳篷裏保持警覺狀態。


    晚飯是傭兵團提供的標準口糧,壓縮餅幹加能量棒。


    蘇念念咬了一口壓縮餅幹,表情跟軍訓那次一模一樣。


    “我就知道。”她從行李箱裏掏出了小火鍋底料和折疊鍋。


    安槐看著她在帳篷外麵的空地上架起折疊鍋,倒入礦泉水,撕開火鍋底料包,番茄味的湯底在靈氣加熱片上咕嘟咕嘟冒著泡。


    沈欣然端著她的壓縮餅幹走過來,在火鍋旁邊蹲下了。


    “有多的嗎?”


    蘇念念從箱子裏掏出一包粉絲和一包午餐肉。“夠三個人吃。”


    石磊從混凝土樓裏探出頭,聞到了番茄火鍋的味道,他的表情從麻木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情緒。


    “你們是來實訓的還是來度假的?”


    蘇念念衝他揮了揮手。“叔,要不要來一碗?”


    石磊沉默了三秒。


    “番茄味的?”


    “對。”


    石磊走了過來。


    最後那頓晚飯變成了安槐、蘇念念、沈欣然加石磊四個人圍著一口折疊鍋吃火鍋的詭異畫麵。


    石磊嗦了一口粉絲,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歎息。


    “帶了十二年實訓隊,第一次有學生帶火鍋底料來廢土。”


    蘇念念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這叫未雨綢繆。”


    吃完飯收拾幹淨,各自回帳篷。


    帳篷裏的空間在夜晚顯得更小了,安槐躺在睡袋裏,蘇念念躺在他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十五厘米。


    帳篷外麵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城市裏永遠有背景噪音。


    車聲、人聲、空調的嗡鳴,但廢土的夜晚隻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遠處異獸的低吼。


    蘇念念翻了個身,麵朝安槐的方向。


    “安槐。”


    “嗯?”


    “這裏好安靜。”


    安槐轉頭看她,帳篷裏很暗,但凝元境的夜視能力讓他能看清她的表情。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沒有困意。


    “睡不著?”


    蘇念念沒回答,她往安槐的方向蹭了蹭,十五厘米的距離變成了五厘米。


    安槐伸手把她的睡袋拉鏈拉開了一半,把自己的手臂伸了過去,蘇念念像等了很久一樣,整個人縮進了他的臂彎裏。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側。


    安槐的體溫在夜間的低溫環境下自動上調了,整個人像一個恒溫的暖爐,蘇念念貼上來的時候舒服地歎了口氣。


    “你怕。”安槐說,不是問句。


    蘇念念在他胸口蹭了蹭。“我不怕。”


    安槐沒拆穿她,他的手搭在她的後背上,手指輕輕拍了兩下。


    帳篷外麵傳來一聲比之前近了很多的嚎叫,低沉,悠長,像是什麽大型動物在宣示領地。


    蘇念念的身體繃了一下,她的手在安槐腰側收緊了。


    安槐的靈氣感知掃了一圈,聲源在防禦陣法外麵大約兩百米的位置,沒有靠近的趨勢。


    “在外麵,進不來的。”


    蘇念念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但她沒有鬆開安槐。


    “安槐。”


    “嗯。”


    “你別睡著。”


    安槐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碎發散在他的襯衫上,呼吸打在布料上,暖的。


    “不睡。”


    蘇念念的手指在他腰側揪了一下衣服的布料。


    “你要是睡著了我掐你。”


    “好。”


    過了大約五分鍾,蘇念念的呼吸變均勻了,她的手還揪著他的衣服,但力度鬆了。


    睡著了。


    安槐沒有動,他的手搭在她的後背上,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和平穩的心跳。


    帳篷外麵又傳來一聲嚎叫,這次更遠了。


    安槐閉上眼。


    凝元境的靈氣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帳篷周圍百米外的範圍,任何異常都會第一時間觸發他的警覺。


    蘇念念在他懷裏翻了個身,後背貼著他的胸口,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安槐的手臂被她壓在身下,但他沒有抽出來。


    【你現在的姿勢叫什麽來著?哦,人形抱枕,工作時長:預計八小時。】


    安槐沒理係統。


    他把下巴擱在蘇念念的頭頂上,閉上了眼。


    廢土的第一個夜晚,在番茄火鍋的餘味和帳篷裏兩個人的體溫中,安靜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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