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覺得自己最近的生活狀態可以用三個字總結。


    被包養。


    不是經濟上的,是物理上的。


    十二月底的聯邦中心城氣溫跌到了零下三度,整個校園被一層薄霜覆蓋,銀杏道上的枝幹掛著白色的冰晶,踩上去哢嚓響。


    安槐穿著那件藏青色長外套從男生樓出來的時候,蘇念念已經站在樓下了。


    她的裝備很齊全,白色羽絨服,毛線帽,圍巾纏了三圈,整個人從脖子以下裹成了一個球。


    安槐走到她麵前。


    蘇念念伸出兩隻手。


    安槐把手從口袋裏掏出來遞過去。


    蘇念念的兩隻手直接插進了他的手心裏,十根手指頭全部塞進他的指縫裏,像在捂一個高級定製版暖寶寶。


    “你今天好熱,唔……暖和。”她的聲音從圍巾裏麵悶出來。


    “外麵溫度低,體溫自動補償。”


    蘇念念的兩隻手在他掌心裏翻了個麵,換了個角度繼續烤。


    安槐看著她裹成球的樣子。


    “你穿了幾層?”


    “五層。”


    安槐的目光從她的毛線帽掃到羽絨服下擺。


    “你的活動能力大概隻剩百分之三十了。”


    蘇念念把臉也湊到他手心旁邊,鼻尖蹭了蹭他的指關節。


    “不需要活動能力,我有你。”


    安槐笑了一聲,任由她把自己當成移動取暖站。


    兩人就這樣站在男生樓下麵,蘇念念的兩隻手包在安槐的掌心裏,偶爾翻個麵換邊烤,路過的季長宇看了這個畫麵兩秒,默默加快了腳步。


    走到食堂的時候蘇念念終於把手從安槐的手心裏抽出來了。


    不是因為暖夠了。


    是因為要端碗。


    七號窗口大姐看到蘇念念就笑了。


    “念念來了!今天排骨燉了三個小時,特別爛!”


    蘇念念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姐!”


    大姐往碗裏加排骨的時候看了一眼安槐。


    “小夥子今天穿得少了點吧?就一件外套?”


    蘇念念搶答。“他不冷,他自帶暖氣。”


    大姐信了,多加了一塊排骨。


    兩人端著碗回到老位置,江騁已經坐在那裏了,麵前擺著一碗白粥和兩個饅頭,表情是那種“戀愛使我貧窮”的滄桑。


    “安哥,宋挽說她冬天想喝現磨的熱豆漿,校門口那家不行,她說要南街那家。”


    安槐看了看他。


    “南街離學校三公裏。”


    “我知道。”江騁咬了一口饅頭,“我已經跑了兩天了。”


    蘇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挽姐對你是真愛,真愛才會讓你跑三公裏。”


    江騁被安慰到了,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感動。


    “真的?”


    “當然是假的。”蘇念念收回手繼續吃排骨,“她就是懶得自己去,我可舍不得我男朋友受累。”


    江騁的感動碎了一地。


    安槐在旁邊喝湯,他發現蘇念念今天的排骨碗裏堆得特別高,至少比平時多了兩塊,就食堂這種比拳套還大的排骨。


    “你跟大姐說了什麽?”


    蘇念念嚼著排骨,理直氣壯。


    “我跟她說你實訓回來瘦了五斤。”


    安槐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沒瘦。”


    “大姐不知道啊。”


    安槐的形象在食堂大姐的認知裏已經從“好看的男朋友”進化成了“好看但需要被投喂的可憐男朋友”。


    每次多出來的排骨都是蘇念念用他的人設兌換的。


    吃完飯兩人走出食堂,蘇念念的兩隻手又插進了安槐的手心裏。


    “你就不能戴手套?”安槐低頭看著她塞在自己掌心裏的手指。


    “戴了手套就感受不到你的手溫了。”


    “你可以隔著手套感受。”


    蘇念念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麽這麽多話?”


    “天冷的時候說話多一點可以保持大腦活躍。”


    蘇念念把他的手拽到自己臉旁邊,側臉貼了上去。


    安槐的手掌貼著她的臉頰,溫度從他的掌心傳過去,蘇念念的臉頰凍得涼涼的,貼上來之後迅速被捂暖了。


    “你的手掌剛好一個巴掌能蓋住我半邊臉。”


    安槐看著她把臉埋在自己手掌裏的樣子。


    嘴角彎了彎,忍不住。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蘇念念終於從他的掌心裏拔出來了,她搓了搓手,滿血複活。


    “今天下午有靈氣應用原理課。”


    “知道。”


    “你幫我占座,我中午要去校醫院拿藥膏。”


    “手又裂了?”


    蘇念念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關節處有兩道幹裂的口子,是冬天練功加上空氣幹燥造成的。


    安槐接過她的手看了看。


    “回去泡熱水。”


    “泡了沒用,你上次給我的那瓶藥液還有嗎?”


    安槐想了想,係統商城裏有經脈滋養液,對皮膚修複也有效。


    “晚上給你送一瓶過去。”


    蘇念念收回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不用特意送,放在明天的早飯旁邊就行。”


    安槐挑了一下眉。


    “你現在連拿藥的流程都規定好了?”


    蘇念念歪頭看他,笑得很坦然。


    “你是我的多功能男友,當然要製定最優使用方案。”


    安槐看著她頭上那頂毛線帽和圍巾之間露出來的一小截臉。


    鼻尖凍得紅紅的,嘴角翹著,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燈泡。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彈了一下。


    蘇念念縮了一下脖子。“幹嘛!”


    “降溫,你鼻子快熟了。”


    蘇念念在他大腿上踹了一腳。


    “安槐你最近說話越來越欠了。”


    “沒辦法,再欠你也跑不掉。”


    蘇念念哼了一聲推開教學樓的門走了進去。安槐跟在後麵幫她拎書包,書包很沉,裏麵除了課本之外還塞了一整袋堅果、兩盒牛奶和一個蘑菇抱枕。


    “你的書包重量構成,教材占百分之三十,零食占百分之四十,蘑菇占百分之三十。”


    蘇念念頭也不回。


    “蘑菇是精神支柱,不可或缺。”


    安槐幫她把書包放在座位上,拉開椅子讓她坐好,蘇念念坐下之後第一件事是把安槐的左手拽過來放在扶手上。


    她把安槐的整個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上,然後把自己的臉貼了上去。


    安槐的掌心暖的,蘇念念的臉頰涼的。溫差在接觸麵上中和。


    “你拿我的手當暖寶寶貼臉了。”


    “嗯。”蘇念念的聲音悶悶的,從他的掌心裏傳出來。


    安槐的手指在她的太陽穴旁邊微微動了一下,手指頭碰到了她的發際線。


    蘇念念在他掌心裏蹭了蹭。


    “別動,正舒服。”


    安槐的手掌維持著不動,右手拿筆開始記筆記。


    前排的林雅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畫麵,蘇念念把臉貼在安槐的手掌上無聲貼了大約的操作在她眼裏已經不算新聞了。


    她轉回去的時候嘴裏嘟囔了一句。


    “暖寶寶都不如他。”


    【今日被當作人形暖貼使用時長:預估六小時,建議你去供暖公司應聘,底薪肯定比你現在高。】


    安槐沒理係統。


    他低頭看了一眼貼在自己掌心裏那半張臉。


    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呼吸均勻。


    睡著了。


    安槐把手掌稍微調了一下角度,讓她的臉貼得更穩。


    右手繼續記筆記。


    兩種顏色的筆。


    藍色是自己的,紅色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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