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時雍坊·逍遙樓。


    酒館中,人聲鼎沸。


    來往喝酒、談心、打消時間者,那可謂比比皆是,尤其是這一樓的大堂,那更是熱鬧非凡。


    生活在這大千世界,誰人不懂憂愁?誰家沒個大事小情?


    這有了這些,那必然就存在著眾多煩惱。


    而男人又是這世間,最懂得有事皆自己去扛的,平時沉默寡言,可在美酒佳釀的陪襯下,就顯得一切不那麽一樣了。


    酒醉觀人品,酒德這東西可與學問沒太大的關係。


    作為最毗鄰官舍的坊市,這也使得逍遙樓生意火爆,據傳聞,這逍遙樓背後的金主,是京城一位勳貴。


    隻因這位貴人是喜歡江湖氣,因此在籌建逍遙樓時,便定下了格調,來者皆為客,那無論貴賤。


    當然,這六層小樓是各有千秋。


    除一樓大廳是貴賤不分外,餘者五層,那皆有入樓條件,並非有錢,並非有才就能前去飲酒。


    逍遙樓的獨特招牌,也使得其在京城是為一絕,因此這不管是平頭百姓,還是那達官貴人,那都喜來此逍遙。


    有人的地方,那就是江湖。


    尤其是這逍遙樓,本就是那背後金主刻意籌建的,這就使得但凡是京城、朝廷、內廷的新鮮事,那逍遙樓的酒客就沒有不知曉的。


    品著美酒,吃著小菜,這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趙宗武、祖澤潤、祖可法三人就是這般,隻不過,此時他們的注意,那全在大廳傳頌的酒客身上。


    “我也就是納了悶了,你們說那皇上的奶媽,奉聖夫人,雖說年歲是不小了,但長得卻很水靈,那叫一有滋有味。


    嗝……;但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那奉聖夫人非要找內廷公公對食?難道說她出來再嫁,不好嗎?”


    在堂內右斜角,一穿著似官府小吏的壯漢,雙眼迷離,身上滿是酒氣,大著舌頭就開始說著。


    “你說的那內廷公公,是無賴子,魏忠賢吧!”鄰桌的一位酒客,接著那壯漢的話茬,就歡喜的提道,盡管他也已經醉的不像樣子。


    “沒錯,就是他!”


    噪雜的堂內,小半的注意皆聚集在這裏,那壯漢小吏可能是在府門壓抑過久,趁著這幾分酒意,便膽壯了許多。


    “據內廷傳來的消息啊,我這也是聽旁人說的,嗝……;你們要是聽了,那可不能傳給別人聽啊!”


    “嗝……;那魏忠賢為了能在皇上麵前得寵,搶的還是他拜把兄弟的對食,要說那奉聖夫人也真夠現實的!


    原先的對食,魏朝,是自幼就閹割入了宮,所以那東西是被切得幹幹淨淨。即便和奉聖夫人對食,也無法滿足她啊!


    那魏忠賢也不知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就在魏朝休息的地方,在魏朝、奉聖夫人二人睡覺的床上,好好地滿足了她一把……”


    說到興奮處,那壯漢小吏甚至是眼冒金光。


    “放你娘的屁!那太監都是要被閹割入宮的,沒卵子,他拿什麽滿足!你他娘的就是在這胡咧咧……”


    “就是!吹牛也不找準地方。”


    “真是……”


    “……”


    那壯漢小吏的話說完,引來更多人的注意力,這有聽後臆想的,當然也有人當時就嗬斥反駁的。


    畢竟這太監,那是沒有卵子的。他拿什麽去滿足?


    “你們知道個屁!老子說完了嗎?你們一個個就在這瞎咋呼!”


    見有人反駁,這壯漢小吏不願意了,隨手端起酒碗猛灌一口,接著就反擊道。


    “那魏忠賢當初沒了門路,自閹,是自閹!才得以入宮的,就那三腳貓的功夫,能把自己卵子切完嗎?!


    這切完的能跟沒切完的比嗎?你們……”


    聽著酒館內說的,趙宗武這嘴角揚起了幾分笑意,雖說這小道消息不可信,但有些時候恰恰是這小道消息,那準確度最為高。


    趙宗武不知道傳揚這消息的人是做什麽的,但要說魏忠賢的發家史,那還真是依靠客氏才起來的。


    這位少年天子朱由校的奶媽。


    現在的魏忠賢,還遠不是權柄赫赫的魏千歲。


    但因為和客氏結為對食,被天啟重視,從而以文盲的資曆,坐上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交椅。


    內廷的權柄,跟外廷的權柄還不一樣。


    太監是一群很現實的存在。


    雖說這司禮監秉筆太監上還有頂頭上司——掌印太監。


    但怎奈這客氏是天子的奶媽,那可謂是深得皇上寵信,這內廷太監的一切,都係皇上於一身。


    得皇上寵信,即便你在內廷排位不是第一,那在眾人麵前也是第一!


    魏忠賢當前就是這樣一種情況。


    以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實際管控著內廷的權柄,甚至這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都聽他魏忠賢的!


    有了這跟腳,再加上魏忠賢權柄越鞏固,客氏得到的也就越多,到今時這魏忠賢還兼任了提督東廠這一差事。


    在內廷,司禮監掌印太監和提督東廠,這兩個位置是最具權柄的。


    雖說魏忠賢他識字並不多,但從小就在外麵摸爬滾打,做地痞無賴多年,這自幼入宮的太監,若玩陽謀,魏忠賢或許不是對手,可真玩起那混不吝的小手段,又怎會是魏忠賢的對手?


    品味過權力的滋味,恐沒誰能輕言放棄。


    做了廠公的魏公公,現在想得到的更多,由此也就和現有既得利益群體,東林黨,起了衝突。


    皇帝就這一個,被皇帝賦予的權力也就這麽多。


    你外廷得到的多了,那內廷就老老實實做大尾巴狼就行了,可人家魏忠賢並不是善於滿足的主。


    再加上朱由校也不願看到,東林黨在外廷一家獨大,若能製衡,那對皇權來說才是最穩固的。


    在內廷玩著木匠活,旁敲側擊指點著魏忠賢,朱由校用自己在自家爺爺那裏,見的不多的帝王手段,治理著這個並不平靜的朝堂。


    萬曆年間就興起的黨爭,隨著鬥爭對象的改變,也使得從以前單純的文官內耗,轉變為了內外廷的爭鬥。而背後的暗湧,必定會經由一場節點而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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