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舍裏發生了命案,所有當時在裏麵的人都是嫌疑對象,警方車輛人手都有限,隻好將人都帶到街口,攔下好幾輛出租車,在警車護送下,將眾人魚貫送去位於鴨川邊上的麗思卡爾頓酒店。


    他們將在那邊接受警方問詢。


    林海被大田正男單獨留了下來。


    林海問他:“你這樣區別對待,別人看到了會怎麽想?”


    “那位不也一樣?”


    大田正男衝著緩緩駛離的豐田車努嘴。


    鬆本幸四郎特意留到最後,自行乘車前往酒店,這是為了避免圍觀者將他和“嫌犯”劃等號。


    這就是身份帶來的好處,在案件沒有查明之前,警方甚至不願將他帶去警局——如果查出他是真凶還好,不然的話,警方的發言人就是有八張嘴都說不清楚。


    不管是“潑髒水”還是“脫罪交易”都是警方不願意聽到、看到的。


    當然,大田正男也不可能真讓鬆本幸四郎自己離開,他安排了能見裏香隨行,名為陪同,實為押送。


    也有把不開竅的屬下支開的打算。


    大田正男收回目光,說道:“好了,現在不用藏著掖著了,可以說說真實想法了吧?”


    “你誤會了。”林海無奈道:“我到現在連死者是誰都不知道呢,更別提案發現場是什麽樣子了。”


    “這樣啊……”


    大田正男尷尬的撓頭,他還以為林海剛才不說是因為有所顧忌,現在才發現想岔了。


    大田正男喊過一個警員,要了副手套,遞給林海,說道:“不管怎樣,去看看現場吧。”


    ……


    出事的茶舍門前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兩個警員一絲不苟的守在門口,對過往行人好奇打量的視線熟視無睹。


    大田正男打了聲招呼,帶著林海走進茶舍。


    “好很好奇,你們怎麽來的這麽快?”


    大田正男把脫掉的鞋擺好,說道:“京都的同僚請我們在旁邊吃飯,正好聽到這邊有人尖叫,話說那個女人的肺活量可真大。”


    林海回想了一下,那聲尖叫確實稱得上氣息綿長,聽聲音不是恭子和光,也不知道是其餘幾個女人中的哪位。


    想了想,沒有答案,林海於是將其拋在腦後。


    林海進門前跟人要了鞋套,這會兒正坐在地上往腳上套。


    大田正男回過頭奇怪的問道:“你這是受了能見刑事的影響?其實沒必要這麽麻煩。”


    “你誤會了。”林海說道:“我隻是不想再有人突然冒出來砍我一刀,穿著鞋起碼跑得快點。”


    “再?”


    “是啊。”


    林海將遇襲的事情告訴大田正男。


    “這種事你怎麽不早說?”


    大田正男問了一句,接著厚著臉皮回到門口,又把鞋穿了起來。


    ……


    得知林海遭遇了襲擊,大田正男本能的把“刺客”和凶手聯係起來,決定先去林海遇襲的茶室看看。


    到了才發現有個年輕警員正在對現場拍照。


    “警視正。”


    年輕警員向大田點頭,說道:“這裏的取證已經完成了,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你們手腳夠利索啊!”


    大田稱讚了一聲,指著林海說道:“他是誰不用我介紹了吧?”


    “你是那個在東京連破兩起案件的天才偵探?”


    年輕警員主動對林海示好:“初次見麵,我是京都府警察局的上杉隆誌。”


    “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林海和對方握了下手,恭維道:“上杉警部年輕有為,前途注定不可限量。”


    大田警視正哈哈大笑,說道:“他這個警部隻是樣子貨罷了……”


    上杉隆誌苦笑著解釋了一下,原來他不是普通警察,而是“警察音樂隊”的成員。


    京都府警察音樂隊成立於1949年,隸屬京都府警察本部,屬於警察局內部的“福利部門”,最初就是個提供給上歲數的警察“吃空餉”的地方,後來也被用來安置些不受待見的人。


    難怪大田正男會笑得那麽誇張,這哪裏是前途不可限量,分明是“前途無亮”。


    不過這種事情本人主動提起還好,外人主動拆穿就過分了。


    大田正男笑過以後,拍著上杉隆誌的肩膀打氣道:“打起精神來,我來之前見過你父親,他可是期待你能打個翻身仗的!”


    “是!”


    大田正男接著向林海解釋道:“這小子去年受了無妄之災,本身能力還是很不錯的……”


    上杉隆誌不願提及緣由,主動岔開話題:“林君,可以說一下當時情況嗎?”


    “嗯。”


    林海走到之前坐的位置,連說帶比劃,把當時遇襲的情況講述出來。


    大田正男和上杉隆誌聽得目瞪口呆。


    大田正男接過他手中的茶杯,看了眼杯底的裂紋,抬手比劃了幾下,搖頭道:“換做是我,肯定活不下來。”


    “林君能夠臨危不亂,實在令人佩服。”


    上杉隆誌讚同的點頭,要過茶杯拍了張照片。


    “之前沒注意到?”大田正男問道。


    “非常抱歉!”


    上杉隆誌連忙道歉。茶杯雖然無法作為關鍵證據,但是對於還原現場至關重要,他沒有注意到杯底的裂紋,可以說是嚴重的工作失誤。


    林海問道:“是能見刑事讓你過來的吧?”


    “是的。”


    那就不奇怪了。


    以能見裏香的性格,肯定不會詳細解釋,估計上杉隆誌過來的時候還以為隻是尋常鬥毆呢。


    ……


    茶室很小,沒有什麽可供挖掘的線索,三人很快離開,前往屍體被發現的地方。


    屍體是在女更衣間被發現的。


    林海到的時候,屍體已經被搬走,但是空氣中依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林海注意到靠牆的一排更衣櫃有一個是敞開的,衣櫃下方的地上有一灘血跡。


    “屍體被人藏在了更衣櫃裏?”


    林海的問題得到了肯定答複。


    林海走到旁邊一個衣櫃前,打開看了一眼,和男更衣間的衣櫃沒有不同。


    衣櫃上方是固定的掛衣服的橫杆,從上到下有兩個橫隔板,將整個衣櫃平均分成三塊。


    隔板沒有釘死,可以輕鬆從木槽裏抽出來。


    大田警視正已經向現場的警員說明情況,警員主動說道:“每個更衣櫃都是這樣。”


    林海點頭道:“用來藏屍體倒是夠了。”


    大田正男跟著道:“別說藏屍體,藏活人都夠了。”


    一句話說完,在場的幾個男人都露出詭異笑容。


    林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無奈的笑了笑,沒有接話,繼續問道:“死者多高?”


    “十米五八。”


    “女人?”


    “男人。”


    “男人?”


    林海感到意外。


    一個男人,屍體被藏到女更衣間裏,這種情況可不多見。


    “大概是覺得女人力氣小吧。”


    警員向林海解釋原因:“這種櫃子雖然有鎖,但是是簡易式的,因為年頭比較久,所以隻要用力就可以拉開……”


    “是誰最先發現屍體的?”


    “好像是一個叫深田恭子的女孩,說起來那個女孩好像是藝人吧?”


    警員說到這裏,聽到大田正男咳嗽,連忙切回正題:“之後,她的朋友們趕了過來,發現屍體以後馬上報了警。”


    “唔……”


    林海看了看更衣櫃的鎖,是那種商場更衣間很常見的簡易門鎖,為了防止鑰匙遺失後打不開,鎖舌裝的都很鬆,隻要用的力氣大點,確實可以直接拽開。


    想想恭子的體格,還真不是費勁的事。


    大田正男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男人的身份查明了嗎?”


    “剛才向目擊者了解情況的時候就查到了,死者叫平井玄次,是精華女子高校的校董,今年三十七歲,未婚……”


    “你等等。”大田正男打斷他,問道:“你的意思是,目擊者認識死者?”


    “是。”警員答道:“當時的目擊者中,不僅有死者的相親對象,而且有他的兩個學生,此外……”


    “此外?”


    “您是從東京過來的,可能不太清楚,死者和不少歌舞伎演員往來密切……”警員說到這裏,壓低聲音道:“而且我聽人說過,他和渡邊芳則似乎也有交情……”


    “嘶……”


    大田正男和林海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渡邊芳則是誰?


    渡邊芳則是“杉口組”的五代目,現任組長。


    至於杉口組是什麽,出於大家都懂的原因,這裏就不水了。


    作為yakuza的頂梁組織,杉口組一直令日本警方頭痛不已,如果平井玄次的死和杉口組有關,林海覺得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不要亂摻和的好。


    “應該和他們無關。”


    大田正男冷靜下來,搖了搖頭:“那些人做事不會藏頭露尾,更何況這隻是傳聞罷了。”


    大田正男身為警界中層,清楚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就在去年,警方趁杉口組內亂之機,展開了代號“新頂上作戰”的取締活動,如今餘波未盡,想來那幫人不敢輕舉妄動。


    排除掉一個令人感到棘手的“嫌犯”,貌似值得高興,然而對案件偵破沒有任何幫助。


    大田正男自言自語道:“隻能寄希望於問詢結果了,不知道能見刑事那邊找到突破口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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