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陌寒開了口,手下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在冷月那一記明明毫無波瀾,卻又殺意四起的目光掃視下,每個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竟然怔怔的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冷月語調平靜:“我現在要帶我爹回家,你們誰想攔,就上來試試。”


    說話間,冷月已經解開了冷遲雙手上的繩子,順勢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了冷遲的身上。


    冷遲這才想起來,自己在女兒麵前是一副什麽形象,連忙三下五除二的把衣服又重新穿好。


    衣服:所以你剛剛脫我幹什麽!!!


    冷月一句話說的淡淡的,但是語氣之中彌漫著的殺意和冷意,卻讓在場的人,竟然沒一個敢上前。


    對於眾人的反應,冷月似乎很滿意。


    “爹,我們回家。”


    冷月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某些以前冷遲從未在冷月身上看見過的東西。


    夜陌寒被徹底的無視,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立刻凝重陰冷。


    夜陌寒繞開身邊的人,提步朝冷月走去。


    卻不想,還沒等靠近冷月,眼前就多出另外一道人影。


    夜陌寒眸光凝了凝。


    從剛剛開始,夜九宸就沒有說出一個字,更加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


    此刻,卻擋在他和冷月的中間,宛若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無法撼動。


    夜陌寒眸光斂了斂,將心底那抹突兀湧起的酸澀和嫉妒,生生的壓了下去。


    夜九宸朝冷月看了看,即便兩人沒有說話,冷月也在一瞬間,讀懂了夜九宸眼底的含義。


    微微點了點頭,冷月便拉著冷遲一起,腳步不疾不徐的,朝刑房外走。


    原本冷遲還是有些猶豫的,但是此刻見冷月和夜九宸已經為他做到了這個地步,他再說什麽就顯得矯情了。


    身為老爺們能矯情麽?


    必然不能夠!


    就這樣,冷月帶著冷遲,堂而皇之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朝刑房外走。


    而夜陌寒,卻被夜九宸阻擋著,根本無法前進。


    “九弟這是何意?”


    “就是四哥看到的這個意思。”


    夜九宸若有似無的勾著唇角,語氣中的斜肆和冰冷,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四哥私自拘捕朝廷命官,甚至還濫用私刑,不知道父皇若是知道了,會如何懲治四哥?”


    夜陌寒早就想到了會有如今這幅局麵,但卻沒想過會這麽早。


    “九弟說笑了,係舒雲被革職,為兄暫代大理寺卿一職,奉命調查張元煥案件,如今有了證據,自然是要把嫌疑人帶回來審問一番了。


    九弟若是有意見,大可以去找父皇。”


    “什麽證據?”


    冷月原本已經要帶著冷遲離開了,在聽到夜陌寒這句話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冷遲也很詫異。


    他一開始也懷疑過,為什麽會夜陌寒會朝他下手,但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能拿出什麽所謂的證據。


    所以這會子聽見,不隻是冷月,就連他也想看看,那莫須有的罪名,到底是怎麽判定到他身上的。


    聽見冷月的聲音,夜陌寒頓了頓,隨即朝身旁的朔風輕輕點了點頭。


    接收到夜陌寒的意思,朔風隨即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了夜陌寒。


    夜陌寒接過,不急不慌的慢慢打開。


    一束沾染了鮮血的劍穗,慢慢映入眾人的視線之中。


    冷月放開冷遲,提步朝夜陌寒走了過去。


    夜九宸如鷹隼般銳利深邃的眼眸,也直直的盯著夜陌寒手中那枚劍穗,隻一眼,就眉心緊鎖起來。


    冷月走到夜陌寒身邊,定定的看著那枚劍穗。


    樣式不算普通,紅色的絲線和鮮血融合在一起,竟然顯得尤為猙獰。


    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所以呢?


    這麽一個破玩應就是證據了?


    冷月抬起頭,冷冷的同夜陌寒的目光對視。


    麵對冷月冰冷而又平靜的目光,夜陌寒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冷大小姐這是不認識這枚劍穗了?”


    “我應該認識它?”


    開玩笑,人我都認不過來,你讓我去認這麽一個髒東西?


    大佬那麽閑麽。


    夜陌寒:“……”


    夜陌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冷月的話,偏偏在這麽劍拔弩張的氣氛下,她就能靠著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讓自己心情複雜。


    深吸了一口氣,夜陌寒好脾氣的回答。


    “這枚劍穗,是帝後親手縫製,當年將軍攻打羌無立下戰功,帝君特意特意賞賜給將軍的。


    普天之下,隻此一枚。”


    冷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所以呢?”


    夜陌寒:“……”


    夜陌寒一張臉青白不定。


    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冷遲和夜九宸心裏此時已經有了大概了,怪不得夜陌寒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去將軍府抓人,原來是有這枚劍穗。


    可是這枚劍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冷遲仔細回想,這枚劍穗,他當年收到賞賜之後,就收在書房的匣子裏,從來沒有使用過。


    除非,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將劍穗偷走!


    而有機會進入到他書房,還不被他察覺的人……


    一瞬間,冷遲的大腦飛速的旋轉著,許多有可能的麵孔在腦海中一掃而過。


    但這些人之中,最有動機、也最有可能的,隻有一個——


    冷若雪!


    想想冷若雪最近做的事說的話,冷遲越來越覺得,是她的可能性最大。


    思及此,冷遲不禁垂下頭,臉上也隨之掛上一抹苦笑。


    他的這個女兒,還真的是不遺餘力的想要讓他死啊!


    夜九宸不知道冷遲心底已經有了猜測,隻是蹙著眉心,目光一瞬不眨的定在那枚劍穗上。


    饒是他不知道冷遲經曆過的那些事和心底的想法,此時也已經能夠想到。


    冷遲,怕是被人陷害了。


    而陷害這件事,和夜陌寒,絕對脫不了幹係。


    想到此處,夜九宸眼底不禁投射出兩道幽暗的光芒。


    也許是察覺到了夜九宸看著自己的目光,夜陌寒不禁微微斂了斂心神,但是卻強迫自己沒有去看夜九宸、。


    微微頓了頓,夜陌寒朝著冷月緩聲開口:“冷大小姐,我說的再明白一點,這枚劍穗,放眼整個大周國,除了冷將軍,再沒有其他人可以擁有。


    而這枚劍穗,是在張元煥的身上搜出來的,本皇子將將軍帶回大理寺審問,合情合理,冷大小姐這樣就帶人走,若是帝君知道追究起來,怕是冷大小姐擔待不起。”


    夜陌寒的話語裏充滿了威脅,冷月卻依舊不為所動。


    狗東西居然還嚇她。


    嗬嗬噠!


    女孩子會輕易說怕麽?


    “你說,這枚劍穗是我爹的?”


    “正是!”


    “怎麽證明?”


    看起來就是枚普通的劍穗,你說是就是,你咋那麽能呢。


    夜陌寒挑起劍穗,遞到冷月麵前、。


    “首先,縫製這枚劍穗的絲線不是普通的絲線,而是西涼國進貢而來的紅絲羽線。


    另外,這劍穗的瓔珞,是帝後娘娘獨有的手法所打製的,上麵還有縫有帝後娘娘的姓氏,冷大小姐若是不信,可以親自看看。”


    冷月:“……”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嗯,我看看。”


    冷月淡然的從夜陌寒手中接過劍穗,放在眼前仔細觀看,但似乎是因為刑房內的光線太暗,讓她瞪大了一雙眼睛,也沒找到夜陌寒說的那個什麽江字。


    倒是絲線摸在手裏的感覺,確實不同尋常。而且瓔珞的樣式,也不是尋常人家裏常見到的那種。


    冷月看了夜陌寒一眼,隨即轉身,拿著劍穗靠近火把,想要仔細觀看清楚。


    夜陌寒知道冷月是不死心,倒也不阻攔。


    冷遲看著冷月這般為自己的樣子,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算是被人冤枉又如何,大不了找出真相,替自己洗刷冤屈就好了。


    況且,有冷月這樣的女兒在。


    一想到冷月,冷遲心底那點被冷若雪攛掇出來的悲哀,頓時就化成了毛毛雨,隨風而去。


    而在場之人,隻有夜九宸,看著冷月舉著劍穗走向火把的樣子,眉峰不禁饒有意味的輕輕一挑。


    怎麽覺得,他家小月兒,又要幹什麽壞事了呢?


    事實證明,夜九宸感覺的是對的。


    冷月在眾目睽睽之下舉著劍穗,走到火把前,仔細的觀看著,一邊看還一邊將劍穗往火上靠。


    這一靠不要緊,距離太近,導致劍穗直接被火燎著。


    冷月極為鎮定自若的將已經著火了的劍穗扔在地上,轉頭無辜的看向眾人。


    夜陌寒:“……”


    冷遲:“……”


    夜九宸:“……”


    我說什麽來著?我說什麽來著?


    距離冷月最近登錄柳青見到劍穗被燒,最先衝了過去,想要將劍穗上的火弄滅。


    但是抬起腳的一瞬間,柳青想到這劍穗不但是江氏親手縫製而成,如今還是張元煥被殺一案的重要證物,若是被他踩壞了可怎麽辦?


    糾結中,柳青的腳舉在半空,落下也不是,不落下也不是。


    冷月就喜歡看到這種場麵。


    柳青一個遲疑,劍穗已經被燒毀,隻剩下一堆渣。


    夜陌寒臉色黑的宛若鍋底一般,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冷月竟然真的敢!


    冷遲更加震驚。


    這還是他女兒麽?


    膽子也忒大了點吧。


    隻有夜九宸,眼底的寵溺和溫柔,好似化不開的春風一般。


    果然是他喜歡的小月兒,一出手就是神仙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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