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背對著,夜陌寒看不見夜九宸此時此刻的表情,但單單是聽他的聲音,也讓他心底仿若遭受到了一記驚雷。


    夜陌寒就那麽靜靜的站在原地,渾身上下都無法動彈。


    夜九宸轉過頭,眸光篤定而又平靜。


    “我要謝謝你。”


    夜陌寒:“???”


    謝他?


    謝他什麽?


    夜九宸並沒有給解釋,而是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隨即轉身。


    夜陌寒心裏一凜。


    “你就一點都不怕,我會把她搶過來?”


    夜陌寒的話讓夜九宸腳下的步子微微一頓。


    這一次,他沒有再轉身,而是用低低的,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勢,一字一頓道:


    “你試試。”


    三個字,卻好似一塊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的砸在了夜陌寒的心上。


    夜九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夜陌寒依舊站在原地,好半晌,都無法緩過神。


    ……


    禦書房內,夜嵐正坐在桌案前批閱奏章。


    黑衣人站在夜嵐身旁,低聲稟報著什麽,夜嵐始終微垂著頭,直到聽見冷月和夜九宸闖進了大理寺,並且將人帶了出來,這才停下手中批閱奏章的動作。


    “哦?”


    夜嵐臉上帶著饒有意味的笑意,黑衣人見狀,身子不禁微微一個瑟縮。


    “帝君……”


    “你先下去。”


    夜嵐這麽說,黑衣人立刻領了命,朝夜嵐微微躬了躬身,隨即轉身隱匿在了暗處。


    仿佛,未曾出現過。


    夜嵐眸光深邃銳利,好似開了鋒刃的利劍一般,直直的望著前方的虛空。


    片刻,王德海掀開簾子,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帝君,冷將軍和冷月求見。”


    夜嵐黑眸一眯。


    冷月居然主動來找他?


    有點意思。


    “讓他們進來吧。”


    “是!”


    王德海喏喏的退下,緊接著,冷遲便帶著冷月走進了禦書房,跪在了夜嵐的麵前。


    夜嵐不是第一次見冷月,隻是上一次見的時候,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這個當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子,竟然會讓他刮目相看。


    尤其是此刻,她明明是跪在自己的麵前的,但那雙澄澈平靜的眸子,卻沒有絲毫的弱勢,反而讓夜嵐有種錯覺,仿佛,那個高高在上,擁有無上權力,可以睥睨一切的人,是她!


    這樣的錯覺讓夜嵐渾身上下頓時籠罩起一層危險。


    冷月靜靜的看著夜嵐,自然也感受到了剛剛那一刻,夜嵐身上傳來的變化。


    冷月:“……”


    這老頭有病吧,好好的,怎麽殺意四起呢?


    老娘又沒抱你家孩子跳井!


    冷月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夜九宸在暗中將那些黑衣人收拾掉,她現在恐怕也不可能這麽全須全尾的跪在這裏。


    氣氛,一時間有些膠著。


    冷遲還以為夜嵐是因為夜九宸和冷月之間的婚事讓夜嵐不滿,所以才會在此刻露出對冷月的不喜。


    頓了頓,冷遲連忙開口。


    “啟稟帝君,臣有罪!”


    冷遲開口,夜嵐這才不動聲色的將目光從冷月的身上收了回來。麵目柔和的,仿若變了一個人。


    冷月:“……”


    不愧是妖孽的爹。


    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原來是遺傳的。


    “哦?愛卿何罪之有?”


    夜嵐開口,語氣輕鬆,像是什麽都不知情一般。


    冷遲微微抿了抿唇,緊接著雙手交叉放在額前,身子也重重的俯了下去。


    “臣在未證明清白之前,私自離開大理寺,藐視王法、藐視皇權、請帝君降罪!”


    夜嵐佯裝著疑惑的擰了擰眉。


    “大理寺?愛卿這番話是何意思?”


    跪在一旁的冷月有點受不了這兩個大老爺們在這裏磨磨唧唧,半天都說不到點子上。


    所以,等夜嵐的話音剛一落下,就忍不住將冷遲的話攔了過去。


    “啟稟帝君,臣女有一事不明。”


    冷月一開口,冷遲隻覺得太陽穴驀的開始突突的跳,立刻抬眸小聲朝冷月嗬斥了起來。


    “月兒!帝君麵前,不得無禮!”


    冷月覺得自己很冤枉。


    她已經很有禮貌了好伐,她這麽一直跪著,連個紅包都沒拿,找誰說理去了?


    夜嵐似乎沒有想到冷月會突然開口。


    “什麽事?”


    “臣女沒讀過什麽書,但總是聽人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知道帝君覺得,這句話是對還是不對?”


    冷月沒搭理冷遲,顧自的將話說了出來。隻不過一句話說完,冷遲已然瞪大了眼睛,甚至於覺得脊背的汗都冒了出來。


    他說什麽來著?說什麽來著?


    就知道不該帶這丫頭片子來!


    看看現在她都在說些什麽?


    “帝君,小女……”


    “哎?愛卿,孤倒是很好奇,令千金接下來要說些什麽。”


    這下子,冷遲額頭的汗也下來了。


    夜嵐饒有意味的盯著冷月。


    “天日安自犯法與庶民同罪,孤覺得這句話,甚為妥帖。”


    冷月心裏的小尾巴都晃悠上天了。


    就等你說這句呢!


    下一刻,冷月直接身子一傾,向冷遲一樣,直接將臉貼近地麵,給夜嵐行了一個大禮。


    “帝君英明,四皇子不分青紅皂白,在沒有調查清楚事情真相的時候,便將朝廷命官拘捕進大理寺,還準備私自用刑,這是視帝君您的權威於無物,視大周律例於無物的大罪。


    帝君也說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是皇子,還請帝君明察秋毫,還我父親一個清白!”


    一番話,冷月說的聲音並不大,甚至沒有什麽慷慨激昂的激動情緒,卻一下子將夜嵐置於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先是給他下了個套,把高度先給他拔起來。


    隨後又順杆往上爬,把夜陌寒的事情抖出來。


    這時候,夜嵐若是不處置夜陌寒,就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啪啪啪的,特別疼的那種。


    冷遲覺得,自己的心髒都不會跳了。


    他來帝宮,隻是為了讓夜嵐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也是為了向夜嵐表明,張元煥的死與他無關。


    可是冷月呢?


    居然讓人家老子收拾人家兒子!


    不行了不行了,人老了,不但心髒受不了,腦子都有點跟不上了。


    這個時候,冷遲覺得自己說什麽都多餘,還容易一不小心,把冷月置於一個尷尬危險的境地。


    索性,一句話不說好了。


    就靜靜的看著冷月一個人的表演。


    冷月一番話說完,與書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


    安靜的,讓人壓抑,又讓人緊張。


    夜嵐矍鑠而又銳利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片刻後,將目光從冷月身上收回,落在了一旁的冷遲身上。


    “孤從前倒是不知道,將軍培養了一個如此有膽識的女兒!”


    冷遲:“……”


    不,別艾特我,我不想說話,隻想靜靜。


    “月兒年幼,不知深淺,還請帝君恕罪。”


    “不知深淺?孤倒是不這麽覺得。”頓了頓:“好了,你們起來吧,王德海,賜座。”


    冷月這會子跪的腿已經麻了。


    活了兩輩子,這段時間簡直把她所有的跪都奉獻出來了。


    冷遲見夜嵐沒有發火,甚至還賜了座,一口懸在胸口的大石頭,總算是往下降了點。


    王德海帶著人給冷遲和冷月搬來了矮凳,父女兩個謝過恩,坐了下來。


    夜嵐不鹹不淡地:“愛卿先同孤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吧。”


    ……


    夜九宸離開大理寺時,外麵已經沒了人和馬車。


    嶽城從暗處走了出來,來到夜九宸身旁。


    夜九宸神色晦暗:“人去哪了麽?”


    “帝宮!”


    聽聞了嶽城的話,夜九宸的眉心一下子就凝結了起來,一張臉幽暗的,像是烏雲壓頂的蒼穹。


    “主子,我們現在怎麽辦?”


    嶽城略帶擔憂的詢問了一句,隻見夜九宸眸光一片幽冷,一字一句的回道:“去帝宮!”


    不管夜嵐打算如何對付冷月,他今天都要去將人毫發無傷的帶出來。


    別說是一個帝宮,就算是十八層地獄,他今日也要闖上一闖!


    ……


    禦書房內,冷遲將今日事情的經過,詳盡的同夜嵐稟報了一番。


    當然,省略了冷月將劍穗燒毀的那段。


    畢竟,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冷月是故意的。


    故意損壞禦賜之物,可是重罪!


    夜嵐始終安靜的聽著,既不發表意見,也不露出什麽特別的神情,一時間倒是讓冷月難以捉摸。


    她發現,皇帝還真不是一般人當的。


    她可以猜得透夜陌寒的心思,可以預料到冷若雪的想法,但是卻有些摸不準夜嵐葫蘆裏到底打算賣什麽藥。


    “帝君,事情的經過您已經清楚了,還請帝君還我父親一個公道!”


    見夜嵐遲遲不肯說話,冷月也有些不耐煩,直接開口催促了起來。


    而這一開口,夜嵐原本還算平靜的麵容之上,立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冷月:“……”


    怎麽覺得,這老頭這笑有點不懷好意呢?


    事實證明,冷月的覺得,是正確的。


    夜嵐微微收斂了一下笑意:“愛卿,你先出去一下,孤有些話,要同令千金,單獨談談!”


    聞言,冷遲突然間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夜嵐。


    “帝君……”


    “去吧!”


    冷月一雙眼睛,冷而燥的望著夜嵐。


    我懷疑這老頭要搞事情,但是我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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