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侍君者,安能得長久?


    這是冷月告訴染離的話。


    染離清楚的知道,如果今晚就讓夜嵐這麽要了自己,那麽自己對於他來說,也就和其他女人無異了。


    自己要的,不是一夜聖寵。


    思忖間,夜嵐卻依然俯下身,準備將吻落在染離的唇上。


    眼看就要唇齒相接,千鈞一發之際,染離突然出手擋住了夜嵐的動作。


    夜嵐被阻攔,眼神明顯變得危險起來。


    身為帝君,還從來沒有人膽敢忤逆他,尤其是女人。


    染離定了定心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不帶顫抖。


    “帝君是不是對奴婢,有所懷疑?”


    染離開口,夜嵐的眼神明顯頓了一頓。


    “帝君覺得,奴婢是九皇子和冷月的人,留下奴婢,也不過是因為奴婢的這張臉。


    而且,如果奴婢沒有猜錯,今夜過後,帝君便不會再來看奴婢一眼了,對麽?”


    染離強裝鎮定的說完一番話,小心翼翼的覷著夜嵐的臉色。


    冷月教給染離的第一點。


    夜嵐這種人,極為自負,知道她是夜九宸和冷月的人,但還是會留下她,因為在夜嵐看來,這世間沒有什麽把戲,能夠逃得過他的眼睛。


    就告訴他,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見夜嵐雖然臉色幽暗,但沒有反駁,也沒有發怒,染離這才繼續開口說道。


    “若是這樣,帝君現在便下旨處死奴婢吧。


    奴婢想要做的,是帝君心上的人,而不是露水情緣,一夜聖寵便能滿足。


    帝君若是懷疑奴婢有什麽意圖,剛好也可以趁這個機會,以絕後患。”


    冷月教給染離的第二點——


    與其在他麵前裝柔弱,說假話,還不如實實在在。


    那樣的女子,夜嵐已經看得太多,即便染離有著絕色容貌,也不會讓夜嵐多麽上心。


    相反,若是反著來,隻要把握好度,就可以讓夜嵐對其另眼相看。


    饒是冷月已經將夜嵐這個人分析的透透徹徹,但染離此刻做起來,還是心中忐忑。


    她想要像冷月一樣波瀾不驚,而且反複練習準備妥當之後,她也以為會這樣。


    可真真切切這一切發生在眼前的時候,染離才發現,縱使她佯裝的再鎮定,但心跳的還是那般迅速。


    甚至於,她隻能雙手交錯按住,才能掩飾住顫抖。


    而此時此刻,夜嵐正擎著一雙幽深而又陰冷的眸子,帶著幾分探究和玩味的,直直睨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著,每一分每一秒對於染離來說,都像是煎熬。


    好在,在她即將要崩潰的那一瞬間,夜嵐終於有了反應。


    夜嵐勾起唇,笑的無心又無害。


    還沒等染離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夜嵐已經翻身躺在了她的身邊,閉起了雙眸。


    染離心中依舊忐忑,但總歸她能確定一件事,就是這一關,她過了。


    染離微微側眸,看著夜嵐棱角分明的英氣麵容,片刻,終是忍不住輕聲開口。


    “帝君……”


    “睡吧,演了一晚上的戲,孤有些累了。”


    染離一怔。


    但很快,還是閉上了眼睛,安安靜靜的躺在了夜嵐的身邊。


    可是心底那塊大石頭,卻瞬間落了地。


    夜嵐剛剛說,演了一晚上的戲?


    能在自己的麵前說出這樣的話,就證明,他已經開始接受自己了。


    想著,染離翻了一個身,背對向夜嵐。


    嘴角,卻不由自主的揚起一抹安然的弧度。


    察覺到染離翻身的動作,夜嵐不聲不響的睜開眸子,昏暗的光線下,異常明亮幽邃。


    ……


    翌日,清晨。


    院子裏,築兒可憐巴巴的坐在臥房門口的石階上,雙手托著下巴,不時地回頭看向臥房緊緊關閉的房門,唉聲歎氣。


    九皇子夜九宸將在下個月十五,迎娶冷月為妃,這個消息隻經過了一個晚上,就傳遍了整個大周國的大街小巷。


    築兒替冷月高興,畢竟在住進府邸前,人家九皇子就天天翻窗跑到冷月的臥房裏去睡了。


    但同時伴隨而來的,還有一些對於冷月的風言風語。


    什麽她尚未出閣就住進夫家,孤男寡女,同在一個屋簷下,指不定發生過什麽。


    甚至於,更有甚者,直接說冷月經常出入一些風月場所,學了許多勾引男人的狐媚手段,說夜九宸之所以會在中秋宮宴上,請求賜婚,就是因為被冷月勾走了魂魄。


    築兒一聽說這些話,就覺得自己的肺要氣炸了。


    這些事,旁的人或許不清楚,但她卻清清楚楚。


    明明是九皇子整天跟個小尾巴似的跟著她家小姐,就差直接掛在大腿上當零件了。


    那些亂嚼舌根子的人,就是對她們家小姐羨慕嫉妒恨!


    一想到這裏,築兒就忍不住嘟起嘴巴,將整個小臉都皺成了一個包子。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冷月半眯著眼睛站在門口,任由清晨金色的陽光肆無忌憚的落在身上,帶來陣陣暖意。


    一低頭,冷月就看見築兒跟包子一樣窩在地上。


    這一大早的擺個臉給誰看呢?


    “丟錢了?”


    冷月凶巴巴的問了一句,築兒氣鼓鼓的站起身。


    “我去給小姐打水洗漱。”


    沒有回答冷月的話,築兒氣呼呼的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冷月站在原地:“……”


    哎喲嘿?


    小丫頭有脾氣了?


    難道是萬物複蘇,到了該嘿嘿嘿的季節……不對,現在是秋天。


    想了半天冷月也沒想到個所以然,索性不去想,轉身回房間。


    昨晚她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夜九宸在河邊的涼亭求完婚之後,兩人便乘坐小船返回。


    冷月垂眸,看著已經被帶在大拇指上的扳指,眉峰微微一挑。


    很快,築兒端了水來侍奉冷月洗漱梳妝,府內的下人又端上來了早飯。


    正吃著,外麵便有人來稟報,說冷遲來了。


    冷月哼哼一聲。


    她爹和她未來老公背著她攛掇,說出去你信麽?


    冷月低著頭吃飯沒管,反正她爹一會就進來了。


    築兒卻開始在房間裏飄來蕩去,忙活了起來。


    冷月被晃得眼睛有點花,抬頭就發現,築兒正在打包行李。


    冷月皺了皺眉,還沒等開口詢問,冷遲已然走進了房間。


    見到冷月正在吃早飯,冷遲也沒客氣,直接坐了下來。


    “築兒,去幫我拿副碗筷。”


    “是!”


    築兒應了一聲,整個人還是氣鼓鼓的,連冷遲都發現了。


    “你罵她了?”


    冷遲詢問冷月。


    “我會罵人麽?”


    這麽久了,這個爹還是不了解她的脾氣秉性啊。


    “能動手我一般不比比。”


    冷遲:“……”


    冷遲被噎了一口,倒也沒氣惱。


    房間裏隻剩冷遲和冷月兩個人,冷遲這才定了定心神。


    “月兒,前幾日,爹沒有來看你,你會不會生爹的氣?”


    “沒有!”


    冷月一本正經的否認,心裏卻已然氣炸了。


    冷遲一臉愧疚無奈,重重的歎了口氣。


    “爹知道,你一定生氣了,可是爹當時也是為了你好。那時候帝君的態度不明,你的體質……”


    說著,冷遲突然意識到問題,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其他人聽到,這才收回視線,壓低了聲音。


    “你的體質……”


    “嗯,我知道。”


    知道冷遲想要說什麽,冷月便直接了當的打斷。


    雖然說生氣,但也沒氣到不行不行的地步。


    而且,她生氣的也不是這件事。


    特麽的你一個爹,合著夥跟外人一起把女兒攛掇出去,這事得解決一下吧。


    冷遲見冷月繃著一張臉,不大高興的樣子,不由得再次重重歎息。


    冷月凝了凝眸光。


    “爹!”


    “哎?”


    “我娘去世好久了吧。”


    “對啊,你出生不久就去世了,怎麽了?”


    “這麽多年,你有沒有覺得一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孤單寂寞冷?”


    冷遲:“???”


    冷月這鋪墊了一大堆,說的踏馬是什麽玩應,亂七八糟的。


    冷月將最後一口早飯咽下肚子,築兒也剛好取了碗筷回來,放在冷遲桌上。


    冷月慢吞吞的站起身:“爹你不用費心,女兒給你辦了。”


    冷遲想了想,再次:“???”


    辦什麽玩楞?


    冷月說完一句話,扔下一頭霧水的冷遲,顧自的離開了房間。


    冷遲緩了好半天才緩過神。


    這丫頭片子,怎麽一天天神神叨叨的呢。


    冷遲心裏嘀咕著,轉眸正準備吃早飯,卻看見築兒一臉鬱悶的站在自己麵前。


    冷遲:“……”


    這位又咋了?


    築兒凶巴巴地:“老爺,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啊,我東西都收拾好了。”


    築兒這麽一說,冷遲才猛地想起來今天來的目的。


    被冷月這麽一攪合,都忘到腦後了。


    冷遲一拍額頭,轉頭去尋找冷月的身影,可是那裏還尋得到啊。


    冷月是去找夜九宸的。


    雖然冷遲沒說今天來的目的,但是她也能猜出來個大概。


    之前是因為要保護她,所以才暫且留她在夜九宸這。


    但是現在婚都賜了,婚禮的日期也定下來了,而且看樣子,她體質的秘密,也暫時安全了,自然沒有必要再留在夜九宸這了。


    冷月來到書房,書房裏麵卻空空蕩蕩,夜九宸不在。


    冷月想了想,剛轉身要離開,就見夜九宸從院子外麵,一步一步,緩緩的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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