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是常人,麵對著一國之君,又被一圈閃著寒光的劍指著,就算沒嚇的腿軟直接跪下來,恐怕也會掩飾不住露出恐懼的神色。


    但是夜嵐發現,冷月從始至終,都是這樣一幅淺然平靜的麵容。


    她不隻是不懼怕自己。


    而是仿佛,壓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過!


    這樣的認識,讓從小就受萬人追捧的夜嵐,心底怒氣叢生。


    而他討厭冷月,又不單單隻是因為這一個原因。


    他習慣了掌握所有人、所有事,這麽多年,他也一直將這種局麵牢牢的掌控著。


    不管是後宮、朝堂、還是夜九宸。


    而冷月的出現,卻猝不及防的將這一切牢固平靜都打破了,她讓夜嵐感覺到了那種無法掌握的感覺。


    這對一個帝王來說,是絕對不可容忍的。


    而最最重要的是,冷月的出現,將他一直以來的計劃,也徹底打破了。


    所以,他想要冷月的命。


    人生是棋、朝政也是棋、而人,是棋子,帝王,則是下棋之人。


    沒有任何一個下棋之人,願意將一顆不受控製的棋,留在自己的棋盤上。


    想到這裏,夜嵐看向冷月的目光之中,立刻多了濃烈的殺氣。


    冷月感受到了,冷遲和夜九宸自然也感受到了。


    夜九宸原本沒打算開口,但是此刻,看見夜嵐看冷月的目光,立刻擰起一雙劍眉,想要上前一步。


    不想,卻被冷月提前察覺。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小動作,夜九宸轉眸,朝著冷月看了一眼。


    冷月卻隻是給了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便移轉目光,再次看向夜嵐。


    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冷月,夜九宸心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之前他為了給冷月來索要解藥,已經暴露了在宮中的勢力,一些安插在宮中的人,都被夜嵐秘密處死了。


    至於影衛,現在也沒有辦法像以前那般潛入進來。


    所以今日,他們隻有三個人,沒有幫手。


    冷月雖然看起來沒什麽異樣,但夜九宸總覺得,她好像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危險舉動。


    夜九宸深深的凝望著冷月,想要望穿她的身體,望進她的靈魂深處,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麽,到底在打著什麽主意。


    可是冷月隻是給了他一個眼神之後,便已經將目光收了回去。


    夜九宸一雙宛若夜狼般狠戾幽冷的眸子,立刻幾不可見般,閃過一抹暗啞的光亮。


    隨即,展顏一笑。


    罷了。


    反正隻要在她身邊,即便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闖一闖又何妨?


    隻要她想,他便陪她一起。


    這麽想著,夜九宸隨即朝著冷月,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冷月:“……”


    小妖孽這是……看懂自己的意思了?


    他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不得了,小妖孽終於成精了。


    冷遲不知道冷月和夜九宸剛剛隻通過一個眼神,便彼此確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情。


    他現在已經有點見怪不怪了。


    畢竟,冷月給他的震驚,早就多的的不勝枚舉,就算下一秒冷月直接衝出去把夜嵐殺了,他都覺得正常。


    但想歸想,擔憂歸擔憂。


    來之前,他便知今日會有多凶險,隻是沒想到,夜嵐竟然真的做出了這一步。


    不借著“通敵叛國”罪名要了他的命,但卻可以在這養心殿內,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他在人間蒸發。


    冷家一門,從不懼死。


    他一生忠君為國,即便現在就身首異處,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


    他隻是很後悔,為什麽要讓冷月和夜九宸跟著一同前來。


    所以,在剛剛,他做了一個決定。


    “帝君看見我,一點都不意外麽?”


    冷月開口,夜嵐微微頓了頓。


    “不意外。”


    “所以帝君一早就知道,臣女沒有死?”


    “知道。”


    “哦。”


    冷月的反應挺平淡。


    夜嵐:“……”


    夜嵐劍眉微動,覺得對話仿佛沒什麽營養,又有點進行不下去。


    “你是不是覺得,孤不會殺了你?”


    冷月表情認真的搖了搖頭。


    “帝君不是不會殺我,而是殺不了我。”


    話落,養心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冷月的語氣那般平淡,就仿佛在說一件和吃飯睡覺一般,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偏偏就是這樣的語氣,就是這樣不甚在意的態度,更平添了幾分篤定和倨傲。


    饒是冷遲,都驚呆了。


    他女兒這是公然跟帝君叫板啊!


    即便有心裏準備,但見到這幅架勢,冷遲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朝夜嵐看了過去。


    而夜九宸卻像是完全不甚在意一般,用近乎於欣賞和寵溺的目光,深深的凝視著冷月。


    一眾暗衛有點不會了。


    氣氛不是挺緊張的麽?


    冷月在這裏公然叫板帝君也就算了,你們倆還在這旁若無人的眉目傳情,是要鬧哪樣啊?


    大佬、惹不起、好可怕。


    完成了對冷月和夜九宸的膜拜三連,一眾暗衛也忍不住朝夜嵐投去小心翼翼的目光。


    而夜嵐從一開始臉上的風雲變幻,陰晴不定,到緊接著猝不及防間開始放聲大笑,更是讓一眾暗衛加上冷遲,一臉懵逼。


    “哈哈……”


    養心殿內死寂一般的安靜中,夜嵐的笑聲,格外明顯。


    連暗衛都有些驚恐了。


    他們跟在夜嵐身邊多年,可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開懷大笑過。


    一個個看著夜嵐,都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一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夜嵐的身上,沒有人注意到冷月。


    而冷月就是趁著這個空檔,眼神驀的一凝,幾乎是在一瞬間,掙脫開夜九宸牽著自己的手,猛地朝一人之隔外的夜嵐襲擊而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除了夜九宸之外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而暗衛訓練有素,即便在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但卻還是沒能攔住冷月。


    因為冷月的速度,太過驚人。


    幾乎是眨眼之間,她已經越過擋在夜嵐身前的人,來到了夜嵐的身後,用手掐住了夜嵐的脖子。


    穩、準、狠!


    隻要手稍稍一用力,就能夠輕在暗衛出手的同時,掐斷夜嵐的脖子。


    一瞬間,暗衛中有人調轉了劍尖,指向了夜嵐和冷月,而另外幾個人,則已經開始動手,想要將冷遲和夜九宸先行壓製住。


    冷遲和夜九宸,一個是常年征戰的鎮國將軍,一個是從小暗中習武的皇子,自然不會那麽輕易被拿下。


    即便沒有兵刃,也足以與幾個暗衛抗衡一下。


    場麵,突然就變得膠著起來。


    王德海之前得到過命令,早就將養心殿周圍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遣到了大殿正門之外,所有此時殿內發生的變故,殿外,並沒有人知曉。


    冷遲和夜九宸滿眼肅殺冷凝,同暗衛們廝殺著,這邊夜九宸已經先行將一名暗衛斃命,並奪下了他手中的佩劍,扔給了冷遲。


    冷遲也很清楚,現在不是什麽你謙我讓的時候,看見夜九宸將長劍拋過來,便不假思索的接了下來。


    而且,即便是在他一向衷心輔佐的帝王麵前,也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他剛剛已經做好了決定。


    他們冷家,一門忠烈,為國為君,可是最終,卻要連冷家最後一個女兒都要保不住。


    這個世間,不是隻有國,還有家。


    這是冷月和夜九宸教給他的道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臣死之前,一定要把心中信守的,要守護住的人守護住。


    所以冷遲眼神狠辣,招招都帶著所向披靡的肅殺之勢,那些訓練有素的暗衛,竟然一時間也討不到便宜。


    至於夜九宸,早就做好了準備,所以此刻,也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手下留情。


    甚至於,他在強迫自己不去往冷月那麵去看。


    不是因為相信。


    而是因為一句,他沒來得及跟冷遲說的話。


    世間萬物皆可負,唯她不可負。


    白首不離、生死與共。


    夜九宸和冷遲在用盡全力同暗衛們廝殺著,鮮血在半空中漂浮、噴濺,很快,空氣裏的便彌漫起一陣陣濃烈的血腥氣息。


    冷月冷眼看著一切,禁錮著夜嵐脖頸上的手,卻從未有一絲絲顫抖。


    幾個暗衛,還在用劍指著她。


    夜嵐也不再發聲大笑,但臉上,卻還留著淺淺的笑意。


    即便,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冷月鉗製住自己脖頸的那隻手,無比冰冷。


    “你還真是讓孤意外。”


    “帝君陛下,有何感想?”


    “嗬,你真以為,你殺了孤,便能活著離開這裏?”


    “沒有,我從來沒這麽認為。”


    我又不傻。


    冷月淡然的回答讓夜嵐有那麽一瞬間的錯愣。


    他早就發現,冷月的思維,總是讓人無法捉摸。


    “你不怕死?”


    “怕!”


    活著的人,怎麽可能不怕死?


    “但若是死的概率更大,怕也就沒有用了。


    不如抓住有限的資源,讓自己死的更值一些。”


    頓了頓,冷月麵無表情,用宛若夾雜著寒霜一般的聲音,在夜嵐耳邊輕聲大說道:


    “聽說你把太子殿下廢了,不過你放心,你死了,這個皇位,很快就會有人坐上去。


    帝君陛下,還有什麽遺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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