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一聽馮媽媽的話,原本還掛著淺笑的臉,立刻就笑不出來了。


    倒是羅小玉,眼底不禁浮現出一抹得意,挑釁一般的斜斜睨了白鶴一眼。


    小樣,跟我鬥?


    羅小玉斂了斂神色,朝著馮媽媽淺然一笑。


    “勞煩馮媽媽,帶我去見冷姑娘吧。”


    說罷,羅小玉便提起裙擺想要上樓,然而沒想到,馮媽媽卻突然橫出一隻手,將其攔了下來。


    羅小玉不解。


    馮媽媽依舊笑的無懈可擊:“羅老板,真是不巧,小老板說了,今日誰都不見。請羅老板也改日再來。”


    羅小玉:“……”


    白鶴原本還憋悶的心,在聽到馮媽媽的話時,頓時豁然開朗起來,甚至還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


    羅小玉聽到白鶴的笑聲,立刻板著臉,朝白鶴狠狠瞪了一眼,然而白鶴卻絲毫不受影響。


    看看,看看人家落玉軒的老板多麽的棒!


    說不見就不見,誰也不見,絕不厚此薄彼。


    馮媽媽早就察覺到了這倆人之間,彌漫著硝煙的氣氛,該傳的話傳到了,自然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


    朝兩人各自笑著點了點頭,馮媽媽便轉身去了樓上。


    而羅小玉和白鶴站在原地,彼此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是看向對方的目光,都像是帶了實質一般,恨不能直接將對方錘死。


    羅小玉暗自捏了捏手指。


    “真不知道一個被避而不見的人,有什麽可笑的。


    哎,果然啊,沒有腦子的人,就是容易獲得快樂。”


    羅小玉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白鶴當然不甘示弱了,收起折扇,兩步就追上了羅小玉,與其並肩往外走。


    “羅老板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啊?”


    “我能忘了什麽?”


    羅小玉毫不客氣的給了白鶴一記白眼。


    白鶴語氣幽幽涼涼地:“被掃地出門的,好像不止我一個吧。”


    “對啊,所以我沒快樂啊!”


    意有所指的白了白鶴一眼,羅小玉不由得從鼻尖冷哼一聲,隨即提著裙擺,一溜煙的功夫就走出了落玉軒。


    白鶴原本還沒反應過來,撇著嘴,折疊好的折扇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敲著。


    結果敲著敲著,就敲不下去了。


    “靠!”


    合著這羅小玉是在說她自己正常,而自己腦子有問題啊!


    白鶴憤憤不平的朝著羅小玉離去的方向瞪了瞪眼,可惜,那裏哪還有羅小玉的身影。


    白鶴收回視線,下意識的轉眸,朝三樓雅閣的方向看了過去。


    隔著一段距離,又被擋著窗欞,所以白鶴看不見樓上的情形。但此時站在三樓雅閣窗戶旁的冷月,卻將剛剛樓下發生的事,看了個一清二楚。


    梁淺皺著眉心站在冷月身旁,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冷月今天這番操作,到底是什麽意圖。


    “你為什麽不見他們啊?”


    那倆人,一個是你故意引來的,一個是特意領來的,然後居然把人都扔在外麵,避而不見?


    冷月淡淡的收回視線,麵無表情的看了梁淺一眼。


    “不想見。”


    還能有什麽為什麽的。


    說完,冷月直接給轉身往外走。


    好在梁淺這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被冷月冷處理對待慣了,所以見到她這幅架勢,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不想見就不見。


    有錢就是這麽任性!


    梁淺走回到矮桌前,端著冷月的點心繼續戰鬥,小黑則是一臉寵溺的圍在她的身邊,遞茶什麽的。


    夜九宸站在原地靜默了兩秒,隨即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悄悄退了出去。


    隻是,他沒有去找冷月,而是順著樓梯直接下到一樓,然後再順著後門來到後院。


    落玉軒後院的擺設,很像春江樓,一棵茂盛的梧桐樹,雖然這個時節枝葉已然幹枯,略顯蕭瑟,但冷月當初看房子選地點的時候,第一眼就看中了這裏。


    夜九宸自然是縱著寵著冷月的,所以她想買,便買了。


    此時的夜九宸,步伐不疾不徐,神色晦暗不明的穿過後院,來到後門出,悄悄打開後門。


    後門外,嶽城已經準備好了馬車等在那裏。


    見到夜九宸,嶽城立刻上前躬身行禮。


    “主子。”


    “嗯,準備的如何了?”


    “回主子的話,一切都準備好了。”


    夜九宸點了點頭,作勢就要上馬車,而嶽城在這個時候卻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


    “主子!”


    夜九宸上馬車的動作微微頓了頓,轉眸:“怎麽了?”


    嶽城略微有些猶豫地:“主子,真的不跟小姐說一聲麽?”


    夜九宸聞言不禁微微斂了斂眸,斂去了眼底的情緒。


    片刻:“走吧。”


    說罷,便顧自上了馬車。


    嶽城見狀,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麽,隻好重重的歎了口氣,翻身坐上馬車,揚起馬鞭,驅動馬車。


    馬兒低低的嘶鳴了一聲,甩開蹄子,開始往巷道外行駛。


    隻是,待到馬車走到拐角處,消失的一瞬間,原本被夜九宸關好的,後院的門,卻緩緩的,慢慢的,被再一次打開。


    冷月冷豔淡然的臉從門內出現,隨即向外走了兩步。


    一雙如子夜般漆黑幽深的眸子,直直的望著夜九宸馬車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夜九宸的馬車一路往臨安城的城郊行駛著。


    臨安是禮佛大國,上至帝王朝臣,下至黎民百姓,販夫走卒,都十分信奉佛法。


    自然而然的,臨安城郊的幾所廟宇,便香火旺盛,香客絡繹不絕。


    馬車一路行駛到一座相比較來說,香火稍微慘淡點,香客也沒有那麽多的寺廟門前停下。


    嶽城率先蹦下馬車,朝著車內稟報了一聲。


    “主子,到了。”


    “嗯!”


    車內的夜九宸低低的從喉嚨裏應了一聲,嶽城隨即上前掀開車簾。


    夜九宸定睛朝馬車外看去。


    眼前的廟門兩旁掛著一幅對聯,門廊上赫然掛著一塊黑底白字的匾額——


    法華寺。


    夜九宸微微斂了斂眸,提起衣袂,蹦下馬車。


    “你在這裏等我。”


    “可是主子,你一個人進去……”


    “無妨!”


    這種時候,嶽城自然不會放心讓夜九宸獨自一人進去,但夜九宸卻趕在他將所有的話說完之前,便打斷。


    “在這裏等我。”


    說罷,也不給嶽城再開口的機會,便提起腳下的步子,一步一步的,朝著法華寺內走去。


    嶽城看著夜九宸決絕而又挺拔的背影,不由得皺了皺眉心。


    不知道,冷小姐若是知道了,會不會扒了自己的皮!


    哎!


    做一個沒有靈魂沒有自我的貼身侍從,真的好難。


    原本法華寺就是臨安眾多廟宇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加上此時已經午後,法華寺便顯得稍稍有些冷清。


    夜九宸並不急切,甚至有點悠然自得的意思,一邊走,一邊觀看著四周的擺設和精致。


    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個來逛寺廟的香客而已。


    走過院落,夜九宸邁進佛堂之內。


    眼前,近身的大佛宛若帶著鴻光一般,器宇軒昂,高高在上,讓人不忍直視褻瀆。


    佛前的香案上,點滿了油燈放滿了香爐,香爐內香灰似乎還在往外蒸騰著嫋嫋煙氣。


    夜九宸微微凝了凝眸,走上前幾步。


    抬眸,直視麵前的金身大佛,夜九宸眼中不但沒有絲毫的敬畏與恐懼,反而坦蕩大膽。


    “施主如此對神明不敬,就不怕麽?”


    身後,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夜九宸聞聲慢慢回過神,便看見一個身穿袈裟,滿臉溝壑的老僧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自己的身後。


    夜九宸冷笑一聲。


    “為何要怕?”


    “阿彌陀佛,生而為人,有誰不懼怕神明,有誰不懼怕命運?”


    “哦,可惜,我偏偏不怕!”


    夜九宸回答的毫不猶豫,眼底的倨傲和放肆,毫不掩飾。


    老僧一雙深陷的老眸定定的看著夜九宸,像是在審視著什麽,又像是在窺探著什麽。


    片刻,老僧雙手合十,微微頷首,再次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世人禮佛求神,不過是祈求暴風來臨之時,能得一安穩的庇護之所罷了,施主又何必如此較真?”


    夜九宸聞言不禁冷笑一聲。


    “風暴來臨……嗬,我便是那風暴,何須得安穩庇護?”


    老僧似乎是被夜九宸這般狂妄的口吻,徹底震懾住了,站在原地足足怔楞了好半晌,才微微緩過心神。


    “施主胸懷果然非常人所能及,老僧法號圓慧,施主請隨我這邊來。”


    說著,圓慧便轉身想要帶夜九宸去往佛堂的後殿。


    隻是剛轉過身,還沒等挪動腳下的步子,就聽夜九宸冷冷的,不容置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必了!”


    夜九宸說完,再次抬眸看向眼前的金身大佛。


    “勞煩大師告訴那個人,我突然,不想見了。”


    “施主你……”


    圓慧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夜九宸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畢竟,人來都來了,話也說了,怎麽可能會突然改變想法呢?


    但事實是,由不得他不信。


    夜九宸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便已然提步往佛堂外走。


    圓慧見狀,立刻就想要上前勸說,但沒想到,已經走到了門口的夜九宸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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