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江聽白的預感並沒有錯。


    小太監名喚小安子,在費皇後身邊當差。小安子一見到江聽白,就立刻迎上去行了個禮。


    “太子殿下萬福金安,娘娘知道太子殿下要來,特命奴才在此等候。”


    說完,小安子往旁邊挪了挪位置,露出了身後的轎子。


    江聽白見狀,眼眸不禁微微一眯。


    費皇後竟然知道他要來?


    西涼國皇後之中,若是說有兩個人最可怕,那麽這兩個人,一定就是皇帝江行烈和皇後費婉清了。


    若隻有一個人最可怕,那麽這個人,必定是皇後。


    至於為什麽……


    擅長偽裝掩藏自己情緒的江聽白,此時臉上已經換上了平日裏那副春風和煦,陽光微暖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昭然。


    “有勞母後費心了。”


    說完一句之後,江聽白隨即提起腳下的步子,朝著小安子身後停放的轎子走了過去。


    直到坐上去,轎簾垂落而下,江聽白臉上的表情,都未曾有過半分的變化。


    四個太監抬著轎子,一路平穩的朝著皇後所在的坤寧宮行進著。


    很快,轎子抵達。


    小安子走到轎子前,弓著腰身朝坐在轎子內的江聽白提醒。


    “太子殿下,坤寧宮到了。”


    說完一句,小安子主動上前,掀開轎簾。


    江聽白白皙精致,笑容無懈可擊的麵容,立刻曝露在空氣之中。


    微微頓了頓,江聽白隨即起身走下轎子。


    眼前,紅色的宮牆,紅底黑字的匾額異常威嚴。


    微微眯了眯眼眸,江聽白隨即朝著身旁的行雲使了個眼色,邁開步子,不疾不徐的,走了進去。


    坤寧宮偏殿。


    殿內焚著淡淡的安寧香,香氣隱隱約約在空氣中漂浮著,卻並不讓人心安。


    皇後費婉清正半身依靠在軟塌之上,身著明黃色的鳳袍,頭戴金鳳冠,雖然眯著眼眸,神色安寧,表情淡然,但整個人就那樣窩在那裏,不說話也不動,周身卻依舊籠罩滲透出一種強大的,震懾人心的氣勢。


    饒是宮女們此時正圍在費婉清的身旁,幫她的指甲染著豆蔻,卻依舊一個個麵色凝重,神經緊繃,生怕發生什麽錯處。


    而此刻費婉清紅色的指甲宛若鮮血一般,隱隱的反射著讓人迷醉眩暈的紅色。


    驀的,一陣清淺的小跑聲在安靜的幾乎落針可聞的空氣中赫然響起,費皇後不悅的擰了擰黛眉,卻依舊沒有睜開雙眼。


    腳步聲落下,費皇後身邊的貼身大宮女紫荊走到身邊。


    “皇後娘娘。”


    “嗯!”


    費皇後開口,聲音慵懶之中卻透著華貴與自信囂張。


    “太子殿下來了。”


    費皇後這次連應都懶得應,如之前一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紫荊退下,片刻功夫,江聽白便走了進來。


    看見費皇後那副架勢,江聽白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自己從大周國回來之後,雖然進過兩次宮,但費皇後這坤寧宮,倒還是第一次進。


    最主要的是,自己還送了一個女人去到江行烈身旁。


    費皇後雖然不會像尋常女人那般吵鬧,也不會像其他妃子那般對自己如何,但若是真的能夠忍下,這麽平靜的對待這件事,那今日西涼國的皇後,便也不會是她費婉清了。


    有時候,溫水煮青蛙,要比山雨欲來更加讓人無法招架。


    所以此刻,盡管費皇後依舊眯著眼睛,未曾睜開,但江聽白卻還是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禮。


    “兒臣見過母後,母後萬福金安。”


    一句話之後,偏殿之內,再次歸於安寧。


    費皇後依舊眯著眼睛,仿若對江聽白的到來重耳未聞一般,一動不動穩若泰山。


    費皇後不開口,江聽白也不好顧自的起身,畢竟,不能給人發作的理由不是?


    江聽白了然的不著痕跡勾了勾唇,半弓著身子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也一動不動。


    費皇後雖然沒有抬眼看,但這個兒子,也算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所以即便不看,她也能夠猜到,此時的江聽白是一副怎樣的姿勢,怎樣的神情。


    而身邊伺候的宮女,大多也是費皇後身邊的老人,自然也會對這樣的情形見怪不怪。


    可偏偏,這群宮女中,有一個是剛進宮不久的新人。


    小宮女哪裏見識過這幅架勢,而且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江聽白。


    嚴格說起來,江聽白是那種會讓人一見傾心的長相,再加上身為太子與生俱來的氣勢和器宇軒昂,小宮女完全招架不住,一下子就分了心。


    分心的結果就導致她手上的動作,發生了偏差,紅色的豆蔻越過費皇後的指甲,直接刷到了手指上。


    等到小宮女緩過心神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的時候,整個人都嚇傻了,連忙向後退了兩步,跪在費皇後麵前,不住的磕起頭來。


    “皇後娘娘恕罪,皇後娘娘恕罪,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小宮女不住的祈求著,而費皇後也終於有時間,睜開眼眸。


    不同於一般女子的長相,費皇後生來便是一副英氣十足的模樣。一雙遠山黛眉,丹鳳貴眼,薄唇秀鼻,公眾三千粉黛,她的姿色絕對算不上出眾,但是氣質,卻是無人能敵。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中投射出的冷冽氣息,即便隻是看上一眼,都會讓人忍不住哆嗦。


    江聽白冷眼看著,一瞬間,不知道為何,腦海裏突然出現了另外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同樣也是這樣冷冷的,永遠蒙著寒霜,讓人琢磨不透、心生寒涼。


    但是比較起來,又仿佛和費皇後的不同。


    江聽白很不合時宜的想,不知道有朝一日費皇後和冷月見麵時,這兩個人單憑眼神的話,到底誰會更勝一籌?


    這麽一想,江聽白突然又發現另外一件事。


    冷月身上,好像有許多特質都和費皇後極為相似,同樣都是這般冷若冰霜、也同樣都是這般聰慧過人,心思縝密。


    這麽想著,江聽白嘴角不由自主的,便掛上了一抹笑意。


    而費皇後那邊似乎並沒有往江聽白所在的方向看,隻是擎著一雙冷眸,冷冷的看著還跪在地麵上磕頭認錯的小宮女。


    紫荊略微有些遲疑的看著費皇後。


    而費皇後卻隻是淡淡的將被染上了顏色的手指,拿到眼前輕飄飄的端詳了一下。


    “起來吧。”


    下一秒,費皇後開口,小宮女以為自己被赦免了,頓時鬆了一口氣,不住的向費皇後謝恩。


    “奴婢謝皇後娘娘開恩,奴婢謝皇後娘娘開恩。”


    而費皇後此刻卻連看都不再看她,直接朝著身旁的紫荊使了個眼色。


    紫荊心下了然,卻也無奈,隻能抬手吩咐。


    “來人,拖出去!”


    紫荊話落,立刻有幾個太監上前,拉著小宮女的手臂就往外拖。


    小宮女根本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應接不暇,隻是撐著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睛,怔怔的望著費皇後。


    直到,被人拖到偏殿門口的時候,才徹底反應過來。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不是已經原諒她了麽?


    為什麽還會這樣?


    小宮女理解不了,也根本沒有那個機會再去理解去了。


    人被拖到院子裏,直接一頓亂棍,打的小宮女不斷的求饒,而求饒的聲音也是從一開始的歇斯底裏,到最後的聲音越來越小,氣若遊絲,直至最後完全沒了聲響。


    而費皇後從始至終,臉上都平淡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有小太監跑進來,向費皇後稟報,人已經沒了氣,而費皇後也隻是淡淡的看了紫荊一眼。


    紫荊心領神會的下去處理屍體,費皇後也終於騰出了功夫,看向了還維持著行禮姿勢的江聽白。


    “太子來了。”


    江聽白笑笑,不予置評。


    “太子可覺得,母後這麽做,太過殘忍了?”


    江聽白臉不變色心不跳的一本正經回答:“一次不行,百次不用,母後不是從小就教兒臣這個道理麽?


    怎麽今日,母後自己倒是自我否定起來了?”


    費皇後一雙丹鳳眼,不辨情緒的隔著一段距離,靜靜的望著江聽白,片刻,輕笑出聲。


    同一時間,落玉軒內。


    “哈哈……”


    梁淺的笑聲,極其富有穿透力的穿過三樓的雅閣,飄了出去。


    冷月擎著一雙眼眸,略帶同情的看著梁淺。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精神病人思路廣,智障兒童歡樂多。


    這句話,送給梁淺!


    冷遲和冷老夫人略微有些不悅的看了梁淺一眼,梁淺這才發現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激了,趕緊收斂了一下笑意,老老實實的躲在了冷霄的身後。


    空氣安靜了下來,冷遲這才重新將目光對準冷月。


    “月兒,你怎麽看?”


    冷月正經臉的眨巴了兩下眼睛:“此事,必有蹊蹺?”


    冷遲:“……”


    他錯了,他就不該問冷月。


    “什麽玩應,亂七八糟的!”


    冷月一臉無辜,我這是標準答案好不好?


    關鍵時刻,還是夜九宸將話攔了過來。


    “伯父,月兒估計是有些害羞了,所以才會這般語無倫次,畢竟……


    成親是大事。”


    聽夜九宸這麽一說,冷遲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下來。


    “雖然有些突然,我和你祖母商量了一下午,覺得你們還是應該趁早把婚事辦了,所以這才來跟你們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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