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努力維持著自己心跳,讓麵色上不露出任何端倪,柔媚嬌俏的往江行烈的身上一靠。


    “皇上可是有什麽心事麽?”


    江行烈眼眸微微一轉:“夫人何以見得?”


    “皇上今日問臣妾,是否知道城中一家名為落玉軒的歌舞坊,又問臣妾知不知道一出戲叫狸貓換太子。


    也許是臣妾比較愚笨,臣妾左思右想,都想不到皇上每日日理萬機,心係國家大事,為什麽會對這麽一家小小的歌舞坊感興趣。


    後來臣妾派人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家歌舞坊是近些日子才剛剛開業的。


    而這家店的老板,並不是我們臨安本地人。


    一男一女,女的,叫冷月,男的,好像叫夜九宸……”


    凝香一邊說著,一邊佯裝著不動聲色的觀看著江行烈的表情變化,雖然江行烈沒有什麽過度的情緒變動,但凝香還是眼尖的發現,在她提到“夜九宸”三個字的時候,江行烈的眼神明顯發生了變化。


    夜九宸麽?


    凝香心底微微動了動。


    江行烈卻猛地灌了一口酒,隨即站起身,背對著凝香。


    “今日太晚了,凝香夫人早些回去歇息吧。來人!”


    話落,乾華殿內頓時走進來一個手持拂塵的太監。


    “皇上。”


    “聯營,送凝香夫人回凝香樓。”


    說罷,已然提步往乾華殿的後殿走,連看都沒有再看凝香一眼。


    凝香原本還坐在地上,對於江行烈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心底一慌。


    她剛剛說錯了什麽?


    為什麽好好的,江行烈的態度突然冷淡了下來?


    不過好在,江行烈原本就是個喜怒無常,心思難以捉摸的人,所以凝香隻是稍稍慌亂了一下,便起身朝著已經來到身邊的聯營點了點頭。


    “有勞公公了。”


    “夫人折煞奴才了,奴才送夫人回宮。”


    兩人說話間,便已然提步往外走。


    走了兩步,凝香不經意間轉眸,朝著空空蕩蕩的乾華殿看了一眼。


    眼底,也隨之劃過一抹一閃而過的、不易察覺的暗芒。


    ……


    因為白鶴和江聽白的關係人盡皆知,所以官府在接到白鶴報案的第一時間,便派了臨安第一捕快丁同帶著人同白鶴、冷霄一起,去往了落玉軒。


    白鶴因為走的早,而且心底相信,那個男人的死和落玉軒沒有關係,所以大張旗鼓的就帶著人闖了進來。


    丁同前去檢查屍體,其他衙役則前去盤問還滯留在落玉軒內的客人以及姑娘們。


    白鶴一臉得意的往冷月麵前一杵。


    “冷月姑娘,在下不負所托,已經將官府的人帶來了,這位便是號稱西涼第一捕快的丁同丁大人,放心,他一定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還落玉軒一個清白。”


    白鶴自說自話,冷月卻冷冰冰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所以,他得意個什麽勁?


    “我沒托付你。”誰托付你的跟誰顯擺去。


    白鶴:“……”


    白鶴完全沒有想到,冷月會如此不領情,換做一般人,不是應該客套感謝一番麽?


    這是個什麽套路?


    白鶴還愣在原地,冷月卻已然走到了丁同的身邊。


    “中毒死的。”


    冷月淡淡涼涼的一句話,讓原本還打算檢查下死者死因的丁同,頓時一愣。


    轉頭間,他便看見一雙清冷似月的眸子。


    隻是那雙眸子太過平靜,沒有一點波瀾,平靜到,仿佛不像人類。


    “你怎麽知道?”


    丁同皺了皺眉,努力壓製住心底的震撼,例行公事的詢問道。


    冷月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煞筆。


    “是個人,有眼睛,就能看出來。”


    “……”


    丁同是第一次見冷月,平日裏在衙門裏也好,在外麵也罷,因為他為人正直,又一心為百姓做事,所以深受眾人的敬仰與愛戴,幾時有人同他這麽說過話?


    所以被冷月這麽一懟,丁同頓時怔楞在了原地,整個人都不會了。


    他該怎麽接?


    冷月可不管丁同怎麽接,她隻是看著眼前這個瞪著兩個大眼珠子,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杵在自己麵前的人,有點擔心。


    就這,西涼第一捕快?


    看著咋好像腦子不大好使的樣子。


    關鍵時刻,還得是夜九宸上前。


    “丁大人!”


    夜九宸劍眉星目,聲音沉穩,眉宇之間都是英貴之氣,讓丁同一看就將目光從冷月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而看見夜九宸,自然也就看見了站在夜九宸身後的圓慧。


    丁同心下不禁有些震撼。


    這家落玉軒,他之前也聽說過,隻是一直沒有放在心裏過。


    不過是一家歌舞坊而已,即便是經營模式特殊了些,在他看來,也無非就是一些奸商為了吸引客人的手段罷了。


    但是今日,先是和太子從小一起長大的白鶴公子前來報案,隨後又見到了器宇軒昂、氣質不凡的夜九宸,和冷漠似冰,又寡淡異常的冷月,再後來是圓慧……


    丁同一雙英氣凜凜的眉毛,頓時就皺了起來。


    這家落玉軒,到底是什麽來頭?


    “丁大人,我和月兒,是這家落玉軒的老板。因為我們之前曾經接觸過醫術,所以對毒也稍有涉獵。


    這個人死的時候,我們在第一時間趕了下來,仔細檢查過他的屍體,所以才確認是中毒死亡。


    當時這個人就坐在這個位置。”


    夜九宸一邊說,一邊給丁同指著方向。


    “他是一個人來的,由我們落玉軒的彩虹姑娘陪伴著。當時舞台上正有姑娘跳舞,其他客人也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除了彩虹,並沒有人接觸過這個人。


    但我們已經審問過彩虹,確定彩虹不是下毒之人。


    另外,案發之後,除了白鶴公子,並沒有其他人離開過落玉軒,剩下的事,有勞大人了。”


    夜九宸條理清晰,語調分明的將事情的經過介紹了個遍,丁同聽罷,再次心中感慨。


    別說是一般的百姓,即便是經商之人,遇見有人死在自己的店鋪裏,也不會這麽平靜吧。


    而這兩個人不但平靜,還把原本該是他們衙門捕快做的事都做了個遍。


    這麽一想,丁同愈發覺得眼前站著一男一女,不一般。


    “你們可認識這個人?”


    夜九宸搖了搖頭:“隻知道,是我們落玉軒的客人,至於姓誰名誰,完全不知。


    不過,大人可以問問彩虹姑娘。”


    說著,夜九宸轉眸,朝著不遠處躲著的彩虹看了一眼。


    彩虹見狀,立刻心領神會的哆哆嗦嗦上前。


    雖然沒做虧心事,但她好歹是個姑娘,而且還剛剛被嚇了這麽一出,再見到官府的人,必然害怕。


    所以丁同並沒有因為彩虹的態度而產生太多的懷疑。


    “你就是彩虹?”


    “是!”


    “死者死的時候,隻有你在身邊?”


    “是!”


    “知道他的身份麽?”


    彩虹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不知道,隻知道他姓鄭,不是臨安本地的人,是一個月前來臨安做毛皮生意的。”


    丁同嚴肅的記下了彩虹的話,轉頭就向身邊的衙役吩咐道:“馬上去查查,一個月前進入到臨安內,做毛皮生意的,姓鄭的人。”


    說完,又轉頭看向冷月……


    算了,還是不看了。


    丁同收回目光,看向夜九宸。


    “不知公子怎麽稱呼?”


    “這裏的人,都叫我九公子。”


    “九公子,我先借貴地一用,簡單了解一下情況,而落玉軒近日之內,怕是不能營業了。”


    冷月原本一直待在旁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


    但是一聽這話,立刻就不滿意了。


    “不行!”


    憑啥不讓她營業賺錢?


    想來砸場子麽?


    丁同始終繃著一張嚴肅臉。


    “落玉軒出了命案,姑娘難道還要繼續營業?


    現在還沒調查清楚,死者到底是怎麽死的,是不是真的跟落玉軒沒有關係。


    若是落玉軒內部的人幹的,丁某豈不是助紂為虐了?”


    “我去你大爺!”


    夜九宸:“……”


    丁同:“……”


    白鶴:“……”


    圓慧:“……”


    冷月自詡,穿過來以後,脾氣一直挺好的,最起碼沒爆過粗口。


    就算爆過也不記得了。


    但是今日,冷月的脾氣卻有點上來了。


    本來,有狗東西在她的地盤上搞事情,她就已經很不高興了。


    現在又來一個什麽狗屁捕快,瞎比比一堆。


    不收拾,留著過年麽?


    而冷月這樣突如其來的來了一句,別說是白鶴和圓慧,就連夜九宸都有點大跌眼鏡。


    他家的小月兒,原來也有這麽明著彪悍的時候啊。


    丁同咬著後槽牙,通紅著一張臉看著冷月。


    “姑娘可是在罵我?”


    “嗯,我不光罵你。”


    冷月說罷,丁同不由得一愣,還沒等明白冷月這句不光罵他是什麽意思,就見眼前驀的一道黑影快速閃過,隨後頭上就挨了重重一下。


    “哢嚓——”


    是椅子碎裂,掉落滿地的聲音。


    丁同瞪著一雙懵逼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和地麵上碎裂的椅子,再看看站在麵前,一臉冷漠的冷月。


    所以,他這是,被個女人給打了?


    丁同有點反應不過來,隻覺得額頭上一熱,隨即一股粘膩的熱流,順著臉頰緩緩的滑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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