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隻有月光隱隱的透過窗子,灑在地麵上,像是給地麵鍍上了一層銀色。


    夜九宸安靜的坐在床榻邊緣,凝眸看著冷月安靜的睡顏。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樣看著她睡著。


    平日裏,那個冷冽的,方圓十裏都不允許人靠近的冷月,在睡著的時候,竟然也像個小孩子一樣。


    她長而卷翹的睫毛,就好像振翅欲飛的蝴蝶,輕輕閃動著。在眼瞼下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夜九宸一雙宛若梟鷹般深邃漆黑的眸子,一點一點的變得深沉。


    片刻,他身子緩緩下傾,靠近冷月的麵頰,直至在她光潔的額頭,留下一個輕淺而又深情的吻。


    睡夢中的冷月似乎察覺到了夜九宸的動作,動了一下,側了個身。


    漆黑的發絲,隨即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夜九宸薄薄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線,抬起手,動作輕柔的將冷月的發絲重新別到耳後。


    隻要能這樣一直守護著你,我夜九宸此生,再無他願。


    所以,那些妄圖破壞的人,怎麽能夠饒恕呢?


    想著,夜九宸黑眸一凜,幫冷月掖了掖被角,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關上房門的一刹那,房間裏再一次陷入安寧。


    然而也是同一瞬間,躺在床上,原本應該熟睡的冷月,卻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一雙如古井一般深沉、幽冷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中,異常明亮。


    落玉軒後院外的巷子口處,圓慧安靜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略微深陷的眸子時不時朝著落玉軒緊緊關閉的後門看去。


    自己傳遞的信號,她看到了麽?


    如果看到了,她會來麽?


    回想起那個女人一貫以來的行事作風,圓慧不禁微微吹了垂眼眸,低聲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話落,一陣微風順勢吹拂而過。


    一道輕盈而又纖瘦的身影,在黑暗中宛若一隻矯健的燕子,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拋物線,隨後穩穩落地。


    隔著一段距離,圓慧看著那個隱藏在昏暗之中的人影,眼底頓時閃過一抹如釋重負般的光芒。


    阿彌陀佛。


    天知道,他在這等著,心裏是有多沒有底。


    實在是這個女人的行事風格,太過讓人琢磨不透了、


    “施主你來了,貧僧已經等候多時。”


    圓慧聲音虔誠的說了一句,而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卻沒有回話,隻是擎著一雙蒙著寒霜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直直的望著圓慧,朝著他一步一定的,走了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圓慧心底突然有點發怵。


    論武功,這個叫冷月的女人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但是論足智多謀,城府深沉,自己還真真就不是她的對手。


    這還是往好聽了說,往不好聽了說,就是這個女人下三濫的手段太多,自己根本防不勝防。


    所以現下,麵對冷月的步步逼近,圓慧隻能一麵佯裝著鎮定,一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施主……”


    “誰?”


    說話間,冷月已經走到了圓慧麵前,隻隔了幾步的位置。冷月停下腳步,依舊用剛剛那種冷冽而又銳利的目光盯著圓慧。


    她開口,隻說了一個字。


    圓慧眉心動了動。


    還真是沒什麽耐心,上來就直接了當的開門見山。


    “阿彌陀佛,施主為何一定要知道是誰?”


    “你留下訊號讓我深更半夜出來跟你私會,你覺得,要是沒有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會出來?”


    冷月看似答非所問的一句話,其實已經給了圓慧答案。


    除了這件事,她什麽都不想知道。


    所以她來見圓慧,也隻是想要知道這件事的背後始作俑者。


    即便因為圓慧的出麵,這件事看似已經解決了。


    但是有人已經開始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了,她竟然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這種感覺太不爽了。


    所以,今天接到圓慧的訊號,她想都沒想的就出來了。


    然後這老禿驢跟她說啥?


    為何一定要知道?


    你管了!


    圓慧回看向冷月,片刻,再次垂下眼眸。


    “施主不妨聽老衲一句勸。”


    “那你就是不想說了?”


    冷月凶巴巴的。


    圓慧不回答。


    冷月意料之中的點了點頭,反正對付這老禿驢,她已經有經驗了。


    “行。”


    不說是吧?


    那我自己猜!


    “我仔細想了一下,落玉軒在臨安城內最大的競爭對手便是醉紅樓,但是羅小玉現在是我的人了,而且她本人今天也在場,怎麽看,她都不是那種會弄出一條人命來打壓競爭對手的人


    所以首先,可以排除是惡性的商業競爭。”


    冷月一邊說,一邊在不經意間看向圓慧的反應。


    而圓慧卻隻是低垂著頭,像是不敢讓冷月看見他的表情一般。


    冷月接著不溫不火的說道:“我們初來乍到,在西涼並沒有什麽有過節之人,所以也沒有必要,有什麽人是為了仇怨來故意惹事。”


    冷月語氣平淡,但明顯的,圓慧的眉毛已經開始有了反應,不易察覺的輕輕挑了挑。


    冷月心照不宣的繼續分析。


    “所以,設計今天這出戲的,隻能是宮裏的人!”


    圓慧聽到這裏,終是忍不住抬起了頭。


    這個女人,上次就是用這種方式,套出了自己的話。


    這一次也要用同樣的方式?


    而且,相比較上一次來說,這一次自己好像更加控製不了啊。


    果然,冷月自顧自的用淡淡的口吻做著排除法。


    “你身後那個人既然能派你來幫助處理這件事,那就證明,他隻是知道,但並不是他做的。


    除非他腦子進水或者腦袋有泡,不然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不是你背後那位,就更加不可能是江聽白了。


    江聽白要想搞事情,怎麽會等到現在,早就按捺不住了。幹嘛還要大費周章,先是把我們扯家帶口的都勾來,再折騰來折騰去的往我眼皮子底下送。


    所以,不是你身後那位,也不是江聽白,隻能是一個人了。”


    說到這裏,冷月突然眼眸一冷,眸光冷冽而又銳利的朝著圓慧一看。


    圓慧心裏一驚。


    臥槽!


    我就知道!


    什麽東西都瞞不過這小娘們。


    雖然圓慧沒有說話,但是他的這般反應,自然是已經給了冷月答案。


    冷月心底冷笑一聲,身子隨即靠在了身後的牆上,皎白的月光在地麵拉出了長長的影子,斜肆而又幽冷。


    冷哼,抬眸,語調涼涼:“皇後娘娘,這是想讓我們死啊。”


    圓慧聽到這裏,不由自主的向前挪動了幾步。


    “冷月姑娘,貧僧勸你,還是不要與皇後娘娘為敵。


    而且請你相信貧僧,費皇後絕對不是想要你們死,若是她想要你們死,那麽整個落玉軒,都會在一夕之間,無聲無息的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跡。”


    圓慧說的鄭重其事,冷月聞言不禁輕輕蹙了蹙眉心。


    “她給了你多少錢?”


    圓慧一愣:“什麽?”


    “那個費皇後,給了你多少錢?”


    冷月好脾氣的又重複了一句,圓慧聽到冷月這句話,卻是立刻冷下臉。


    “貧僧是出家之人,早就已經四大皆空,又豈會是因為錢財就易主之人?》


    況且今日貧僧前來幫助落玉軒解決危難之事的誠意,想必冷月姑娘也能完全看得出來。


    不知道冷月姑娘為何要出此言來侮辱貧僧。”


    冷月:“……”


    我這就是侮辱你了?


    那你可能是對侮辱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沒給你錢你幫她吹什麽牛逼?”


    圓慧:“……”


    圓慧一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此時被冷月氣的毫無正常顏色,五官幾乎都要皺在一起了。


    狗不理的包子都沒有這麽多褶。


    想要知道的事情知道了,還不是對方主動說,而是自己猜出來的,冷月心裏有點不爽。


    最不爽的是,自己堂堂一個大佬,居然就被一個素未謀麵的費皇後給壓了一頭。


    那不是開玩笑麽?


    想到這裏,冷月繃著一張極為不高興的臉,直立起身體,抬起雙手在麵前煞有其事的拍了拍。


    “沒事我回去了。”


    早知道,還不如自己猜呢,大晚上的跑出來見個老禿驢,是床不軟,還是小妖孽不香?


    說完一句,冷月直接轉身,擺好架勢,準備翻牆。


    而圓慧見到冷月這幅架勢,立馬就想起來自己今日來的真正目的,立馬上前將冷月叫住。


    “冷月姑娘,請留步!”


    這不是扯呢麽。


    讓冷月剛才那一頓攪合,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果然啊,跟這個女人接觸,一定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然指不定就被她帶跑偏到哪去了。


    冷月一臉不高興的回頭冷冷看了一眼圓慧。


    “還有事?”


    “冷月姑娘,其實今日貧僧前來,除了受命要幫助落玉軒處理這件難事,還有另外一個任務。”


    “哦,跟我有關係麽?”


    “冷月姑娘,那位,想要見見你。”


    那位?


    冷月在心裏過了一個圈,然後眨巴了兩下眼睛,正經臉的看著圓慧,片刻,緩緩吐出兩個斬釘截鐵而又毫不猶豫的字:


    “不見!”


    誰想見我就見我,我不要麵子的?


    說完,冷月再也不管圓慧臉上是不是一副吃了粑粑的表情,直接一小段助跑,翻身一躍,扒著牆頭就跳進了落玉軒之內。


    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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